《元心》
第十七章 离城遇伏，绝境反
翌，辰时。
天色微明，薄雾笼罩着青云城。城主府外，数辆宽敞坚固的马车已然备好，拉车的是训练有素、脚力雄健的“追风驹”。城主古云天亲自带人相送，林、王、赵三家及其他家族也派了代表前来。
此番与玄云宗一同前往宗门的，除了墨长老、秦越和林澈三人，还有获得前往天荒城资格、并选择加入玄云宗的林轩、刘枫、林涛，以及其他两名选拔中表现优异、被玄云宗看中的少年，共六人。他们将先前往玄云宗外院报道，接受一段时间的基础培养和筛选，再择优前往天荒城。
林澈已换上了一身玄云宗制式的淡青色弟子服饰，腰悬秋水剑，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沉稳了许多。他与林轩等人站在一起，气质迥异却又同样引人注目。
“墨长老，秦使者，一路顺风！”古云天拱手道。
“有劳城主相送。”墨长老微微颔首。
“诸位俊杰，天荒城之行，扬我青云城威名，本城主在此静候佳音！”古云天又对林轩、林澈等人勉励一番。
一番寒暄后，众人登车。墨长老与秦越同乘一车在前，林澈、林轩、刘枫、林涛等六人分乘两车在后。车夫都是城主府挑选的好手，随行的还有八名气息剽悍、眼神锐利的城主府护卫，以及两名玄云宗随行的执事弟子，皆在元气八九段修为，阵容堪称强大。
车队驶出青云城北门，沿着宽阔的官道，向东北方向的玄云宗而去。
官道两旁，是逐渐变得稀疏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更远处，则是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山岭。玄云宗位于东玄域中部的“玄云山脉”，距离青云城有数千里之遥，即便乘坐追风驹，夜兼程，也需十余方能抵达。
车内，林澈与林轩、林涛同乘。林涛显得有些兴奋和紧张，不断问着关于玄云宗的事情。林轩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或在闭目养神。林澈也乐得清静，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暗自警惕。
他知道，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离开青云城越远，城主的威慑力越小，动手的可能性就越大。尤其是进入那些山高林密、人烟稀少的区域。
第一天，平安无事。夜晚在一处官道旁的大型驿站休息，戒备森严。
第二天，依旧平静。但林澈注意到，随行的护卫和玄云宗执事，神情都严肃了许多，显然也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
第三天午后，车队驶入了一片名为“黑风峡”的险峻地带。这是前往玄云宗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高耸、怪石嶙峋的山崖，官道在峡谷底部蜿蜒前行，最窄处仅容两车并行，光线昏暗，风声在峡谷中呼啸，如同鬼哭。
“都打起精神！注意警戒！”领头的玄云宗执事，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沉声喝道。他名叫周毅，是墨长老的记名弟子之一，元气九段巅峰修为。
护卫们纷纷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崖。
马车内，林澈也悄然握住了秋水剑的剑柄。混沌元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提升到极致。他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车队缓缓驶入峡谷最深处。
就在这时——
“放！”
一声尖锐的呼哨，从左侧山崖上方传来！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无数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箭矢，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山崖上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车队！箭矢又快又狠，力道极大，显然是特制的强弓硬弩！
“敌袭！结阵防御！”周毅厉喝，拔剑出鞘，一剑挥出，剑气纵横，将射向墨长老马车的箭矢扫落大半。其他护卫和执事也纷纷挥舞兵器格挡。
笃笃笃！箭矢射在马车车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在马车经过特殊加固，一时未被射穿。
“冲出去！不要停留！”秦越的声音从前车传来。
车夫拼命催动追风驹，车队开始加速，试图冲过这段死亡峡谷。
然而，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轰！轰！轰！
前方道路，数块巨大的山石从崖壁上滚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官道中央，将去路彻底堵死！同时，后方也传来巨响，退路同样被巨石封堵！
车队，被困在了峡谷之中！
“！”
两侧山崖上，喊声四起！数十道黑影如同猿猴般，顺着绳索飞速滑下，或从隐蔽的洞、石缝中窜出，个个黑巾蒙面，手持利刃，气息凶悍，最低也是元气六七段，其中更有七八人达到了元气八、九段，甚至有两道气息，赫然达到了元丹境的层次！
“两名元丹境！”周毅脸色大变。元丹境，已可称为一方高手，放在青云城，足以担任家族长老。对方竟然出动了两名元丹境，还有数十名精锐，这是下了血本，势在必得！
“保护长老和弟子！”周毅狂吼，与另一名玄云宗执事，以及八名城主府护卫，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将三辆马车护在中间。
“韩立小儿！拿命来！”
一声充满怨毒的咆哮响起，只见那两名元丹境高手中，其中一人身形暴起，如同大鸟般扑向林澈所在的马车！此人虽然蒙面，但林澈从那声音和身形，瞬间认出——正是王家家主，王振山！他竟然亲自出手了！
另一名元丹境蒙面人，则扑向了墨长老的马车，显然是负责牵制墨长老。
“王振山！你敢！”秦越怒喝，从马车中冲出，挥剑迎向王振山。秦越是元气九段巅峰，但距离元丹境尚有差距，被王振山一掌震退，嘴角溢血。
“秦越，滚开！今我只要韩立的狗命！”王振山状若疯狂，本不顾及玄云宗，显然已豁出去了。他知道，一旦让林澈进入玄云宗，有宗门庇护，再想他就难如登天。唯有在这半路，雷霆击，然后远遁，方有一线机会。
他一掌拍向林澈所在的马车车厢，掌风凌厉，足以将车厢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拍碎！
“王振山，你放肆！”
一声苍老的冷哼响起，墨长老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马车之前，枯的手掌轻飘飘地拍出，迎向王振山的掌力。
砰！
一声闷响，气浪翻卷。王振山身形剧震，连退数步，脸上涌起一阵红。而墨长老，只是身形晃了晃，脚下纹丝不动。
“墨云！你要阻我？”王振山眼中血红，厉声道。
“动我玄云宗弟子，死。”墨长老眼神平静，却透着冰冷的意。他虽年迈，但身为天剑殿副殿主，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元丹境中期甚至后期，绝非王振山这初入元丹境可比。
“那就连你一起！动手！”王振山对另一名元丹境蒙面人大吼。那人舍弃了秦越，与王振山联手，扑向墨长老。显然，他们的计划是两名元丹境缠住最强的墨长老，其余人斩林澈。
与此同时，那数十名蒙面手，也如同水般涌向护卫圈，与周毅等人激烈厮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花迸溅，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些手训练有素，悍不畏死，人数又占优，很快就有两名城主府护卫倒下。
“韩立！受死！”
几名元气八段的蒙面手，突破了周毅等人的防线，狞笑着扑向林澈的马车。
“林师兄，刘兄，林涛，小心！”林澈低喝一声，一脚踹开车门，手持秋水剑，率先跃出。林轩和刘枫也几乎同时冲出马车，林涛则跟在后面，脸色发白，但紧握着短刀。
战斗瞬间白热化。
林澈对上了一名元气八段中期的蒙面刀客。对方刀法狠辣，招招夺命，元气也比他雄浑。林澈伤势未愈，混沌元气也未完全恢复，只能凭借《元心天诀》的身法和精妙剑法周旋，一时间险象环生。
林轩则独战两名元气八段后期的手，流云剑法展开，剑光如瀑，竟以一敌二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据上风。刘枫也对上了一名元气八段，刀法霸道，激烈对攻。林涛则与一名元气七段的手缠斗，勉强支撑。
整个峡谷，变成了血腥的战场。玄云宗和城主府一方，虽然个人实力较强，但人数劣势，又被困在狭小地形，形势岌岌可危。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韩师弟，向拢！”林轩清喝一声，剑光暴涨，暂时退两名对手，向林澈这边靠来。
林澈会意，边战边退，与林轩、刘枫三人背靠背，组成一个小型三角阵，互相支援，压力稍减。林涛也咬牙靠了过来。
但对方的手实在太多，而且王振山带来的两名元丹境虽然被墨长老压制，但墨长老一时也无法脱身救援。周毅、秦越等人也都陷入苦战。
“这样下去不行！”林澈眼神冰冷。他看到又有一名护卫倒下，一名手狞笑着扑向正在与对手缠斗的秦越后背。
“秦师兄小心！”林澈顾不得许多，脚下“游龙步”施展到极致，身形一闪，竟从战团中脱出，秋水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向那名偷袭秦越的手后心！
“小找死！”与林澈对战的那名元气八段刀客怒骂，趁机一刀狠狠劈向林澈毫无防备的后背！
眼看林澈就要被一刀两断！
“韩立（韩大哥）！”林轩和林涛同时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澈体内，那沉寂的混沌祖脉，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强烈的生死危机，猛然剧烈震颤！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狂暴的混沌元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祖脉深处疯狂涌出！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星空图卷，也骤然光芒大放！
“啊——！”
林澈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充斥全身，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变慢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涌出的混沌元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秋水剑中，反手向后刺出！
这一剑，没有招式，只有一种本能的、源于混沌祖脉的、仿佛要撕裂一切阻碍的暴烈意志！
嗤——！
后发先至！
秋水剑如同切开豆腐般，轻易刺穿了身后那名元气八段刀客的护体元气，刺入他的膛，从前心透出！刀客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而林澈，借着这一剑的反冲之力，速度再增，手中秋水剑去势不减，继续刺向那名偷袭秦越的手。
噗！噗！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利刃入肉的声音。
两名元气八段的蒙面手，被林澈一剑串了糖葫芦！当场毙命！
静！
整个战场，似乎都因此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包括正在激战的墨长老、王振山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这边。
一剑，双两名元气八段？！
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一个重伤未愈的元气七段吗？！
林澈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他能感觉到，那股从混沌祖脉深处涌出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强烈的虚弱感和经脉的刺痛。刚才那一剑，透支了他本就不多的力量，甚至损伤了经脉。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强提一口气，抽出长剑，对同样惊愕的秦越喊道：“秦师兄，先解决他们！”
秦越如梦初醒，精神大振，与周毅等人一起，向剩余的手发动猛攻。
林澈的爆发，如同给己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而对方则气势一滞，尤其是看到两名同伴被瞬间秒，更是心生寒意。
“废物！”正在与墨长老缠斗的王振山，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韩立在如此境地，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王振山，受死！”墨长老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了王振山分心的瞬间，手中出现一柄古朴长剑，剑光一闪，如同天外惊鸿，直刺王振山咽喉！
王振山骇然失色，慌忙闪避，但仍被剑气扫中肩头，鲜血飚射。
“撤！”
眼看事不可为，另一名元丹境蒙面人果断下令。手们闻言，纷纷退对手，掏出烟雾弹砸在地上。
噗噗噗！
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峡谷，遮蔽了视线。
“咳咳……小心有毒！”周毅大喊。
等到烟雾散去，山崖上传来撤退的呼哨声，那些手已如同水般退去，消失在崖壁洞和绳索之上，只留下满地尸体和伤员。王振山和另一名元丹境也已不见踪影。
“穷寇莫追！”墨长老收剑，脸色阴沉。他知道，对方既然敢在这里设伏，必有接应和退路，追上去也未必能留下王振山，反而可能再中埋伏。
峡谷内，一片狼藉。八名城主府护卫，战死四人，重伤两人。两名玄云宗执事弟子也受了些轻伤。林涛胳膊上挨了一刀，好在不深。刘枫口被划了一道口子。秦越和周毅也都带伤。
唯有林轩，凭借精妙身法和剑法，只是衣衫破损，并未受伤。
而林澈，在爆发之后，已然力竭，以剑拄地，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刚才被刀风扫中的后背，也辣地疼。但更严重的是体内经脉的刺痛和空虚感。
“快，清理道路，救治伤员！”墨长老沉声吩咐。
周毅等人立刻行动起来，服用丹药，包扎伤口，并将堵路的巨石设法移开或炸碎。
墨长老走到林澈身边，伸手搭在他脉搏上，一股温和精纯的元气渡入。片刻后，他眉头紧锁，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你的经脉……损伤不轻，元气也近乎枯竭。但刚才那一剑……”墨长老看着林澈，目光深邃，“你体内，似乎有一股异常强大的本源力量，只是……似乎并未完全觉醒，且透支过度。”
林澈心头一紧，强笑道：“师尊，弟子也不清楚，只是情急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然后就……”
“嗯，或许是你体质特殊，在生死关头激发了潜能。”墨长老没有深究，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此事不要对旁人提起。这股力量，在你未能完全掌控之前，切不可再轻易动用，否则有损基，甚至危及性命。”
“是，弟子谨记。”林澈暗暗松了口气。墨长老似乎将其归结为特殊体质或潜能爆发，这倒是个不错的解释。
“你好好调息。此间事了，速离此地。”墨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查看其他人伤势。
林澈吞下秦越递过来的疗伤和回气丹药，盘膝坐下，运转《元心天诀》，缓缓修复受损的经脉，恢复混沌元气。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刚才那一剑，混沌祖脉的异动，星空图卷的光芒……都意味着，他体内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惊人，也更加危险。
“王振山……”林澈眼中寒光闪烁。这次截，若非混沌祖脉意外爆发，他恐怕凶多吉少。此仇，他记下了。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玄云宗，天荒城……我要变得更强！”
半个时辰后，道路勉强清理出来，车队再次上路。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肃。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程，恐怕不会太平。
但无论如何，这生死一关，总算闯过来了。
马车驶出黑风峡，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林澈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坚定。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也充满无限可能。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