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四强抽签，轩澈相对
王伦被抬下去后，校场内的喧嚣久久不息。所有人都在回味着刚才那电光火石、却又震撼人心的一战。“韩立”这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充满了惊叹与敬畏。
高台上，玄云宗那位年轻使者，名为秦越，对身旁的年长使者墨长老低声道：“墨老，此子如何？”
墨长老抚须，眼中精光闪烁：“元气凝练如汞，基扎实无比，对战斗时机的把握、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已臻化境。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竟能领悟一丝剑意雏形，且非固定传承，隐隐有自创之象。其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我玄云宗，必须拿下！”
秦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而且，我观他气息，似乎还留有余力，恐怕……仍未尽全力。”
“哦？”墨长老眼中讶色更浓，“未尽全力，便能一剑败服药的王伦？此子潜力，当真可怕。等选拔结束，你立刻去接触，表明我玄云宗诚意，条件……可以适当放宽。”
“是。”秦越应下。
另一边，王家家主王振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王伦惨败，基受损，不仅个人前途尽毁，更让王家在青云城颜面扫地，尤其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他看向台下那个正在调息的灰衣少年，眼中意一闪而逝，但很快被强行压下。众目睽睽，玄云宗使者也在，他不能轻举妄动。
“查！给我彻查这个韩立的底细！青石镇韩家？哼，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王振山对身边心腹低声吩咐，语气森寒。
林震天同样在观察林澈。不知为何，这少年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刚才那惊天一剑刺出时，那股一往无前、凌厉果决的气势，竟让他恍惚间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在家族年测上光芒万丈的侄儿林澈。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否定了。林澈元脉沉寂，早已是废人，此刻应在西山矿场，怎会是眼前这个惊才绝艳的“韩立”？相貌、气息、修为，无一相同。
“或许，只是错觉。”林震天摇摇头，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他也暗中吩咐人手，去查探“韩立”的来历。
短暂的休息调整后，主持老者再次登台，声音洪亮：
“四强已然诞生！他们分别是——甲组，林轩！乙组，赵天龙！丙组，韩立！丁组，刘枫！”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热烈的欢呼，尤其是念到“韩立”时，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接下来，将进行四强排位战抽签，决定半决赛对阵！”
气氛再次紧绷起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高台上那决定命运的四枚玉签。
玉签被放入一个隔绝精神探查的玉盒中，由城主亲自摇晃，然后由玄云宗墨长老抽取。
墨长老将手伸入玉盒，取出第一枚玉签，看了一眼，朗声道：“第一场，林轩！”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林轩，夺冠最大热门，他的对手会是谁？
墨长老取出第二枚玉签：“林轩的对手是——刘枫！”
“是刘枫！”
“还好不是韩立，不然半决赛就是巅峰对决了。”
“刘枫也不弱，元气八段，刀法霸道，说不定能给林轩制造点麻烦。”
用刀的散修刘枫，面容冷峻，听到对手是林轩，眼神凝重，但并无惧色，反而跃跃欲试。
剩下两枚玉签，无需抽取，对阵已然明了。
墨长老看向台下，缓缓宣布：“第二场，韩立，对阵，赵天龙！”
哗！
这个对阵一出，台下再次沸腾！
“韩立对赵天龙！又是一场龙争虎斗！”
“赵天龙是赵家嫡系，元气八段中期，据说已将赵家‘虎煞诀’修炼到极高境界，实力比王岩只强不弱！”
“韩立刚经历苦战，对上以刚猛著称的赵天龙，恐怕……”
“我看未必，韩立那最后一剑，太恐怖了，赵天龙未必接得住！”
“这下好看了！谁赢，谁就进决赛，很可能对阵林轩！”
众人的目光在“韩立”和赵天龙之间来回扫视。赵天龙身材高大魁梧，比石刚更甚，浑身肌肉如同精铁浇筑，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凶悍的压迫感。他看向林澈的目光，充满了高昂的战意，并无王伦那种阴毒，更像是一种对强者的认可与挑战。
林澈也看向赵天龙，微微点头。此人气息沉凝厚重，基扎实，是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半决赛，一个时辰后开始！请四位选手抓紧时间恢复！”主持老者宣布。
一个时辰，对于刚刚经历激战的林澈来说，并不算充裕。他立刻盘膝坐下，吞下两枚回气丹，运转《元心天诀》，全力恢复消耗的混沌元气，并平复激荡的气血。
与王伦一战，他消耗了近半混沌元气，精神也有些疲惫。但“惊雷”一剑的领悟，以及对混沌元气更深入的掌控，让他受益匪浅。他甚至感觉到，丹田内的混沌祖脉，在刚才的极致爆发后，似乎更加活跃，吞吐混沌元气的速度都快了一丝，修为向着元气七段中期稳步推进。
“赵天龙……虎煞诀……”林澈脑海中快速闪过关于赵天龙的信息。此人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力大无穷，防御极强，且据说修炼出了“虎煞之气”，能震慑对手心神，侵蚀元气。对付这种对手，硬碰硬并非上策，但一味游斗，在擂台狭小空间内，也容易被入绝境。
“需以点破面，以巧破力，同时要抵御其煞气侵蚀……”林澈心中默默推演战术。《元心天诀》筑基篇中，有一种简单的精神凝练法门，或许可以对抗煞气。混沌元气的品质极高，对负面能量有天然的净化作用，这也是他的优势。
时间在紧张的恢复与思索中飞快流逝。
一个时辰，转瞬即至。
“半决赛，第一场，林轩，对，刘枫！双方选手上台！”
林轩与刘枫同时跃上擂台。
刘枫手握一柄厚重的阔刃长刀，刀身暗红，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他面对林轩，没有丝毫大意，直接释放出全部气势，元气八段初期的修为展露无遗，一股惨烈的刀意弥漫开来。
“林轩，请！”刘枫沉声道。
“请。”林轩依旧从容，只是手中多了一柄通体如玉的长剑，剑身莹润，却散发着凛冽寒意。
战斗，瞬间爆发！
刘枫的刀法，大开大合，如同沙场猛将，每一刀都带着惨烈的气势，仿佛要将眼前一切劈开。刀光如血色匹练，笼罩整个擂台。
林轩的剑法，则如行云流水，飘逸灵动，却又精准无比。玉色长剑在血色刀光中穿梭，每每于关键时刻截住刘枫的攻势，以巧破力。他的身法更是精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刘枫的猛攻。
两人激战数十回合，刀光剑影令人目不暇接。刘枫的刀法固然刚猛霸道，但林轩的剑法显然更胜一筹，对元气的运用、时机的把握，都达到了极高的境界。而且，林轩的气息始终平稳悠长，仿佛深不见底。
“刘枫要败了。”台下有眼力高明者低语。
果然，又过十招，林轩抓住刘枫一个回气稍慢的破绽，玉色长剑骤然化作一道惊鸿，点碎了刘枫的刀势，剑尖停在了他喉前三寸。
“我输了。”刘枫倒也脆，收刀认输。他自知与林轩尚有差距。
“承让。”林轩收剑，飘然下台。整个过程，依旧从容不迫，甚至没有流一滴汗，气息平稳，展现出深不可测的实力。
“林轩胜！晋级决赛！”裁判宣布。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林轩的表现，无愧于他青云城第一天才的名头。
“接下来，半决赛第二场，韩立，对，赵天龙！双方选手上台！”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林澈（韩立）与赵天龙，同时跃上擂台，相对而立。
赵天龙如同人形凶兽，气血如烘炉，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一双虎目灼灼地盯着林澈：“韩立，你很强。我赵天龙，不占你便宜。你与王伦一战消耗不小，我可等你再恢复片刻。”
此人倒是磊落。林澈微微摇头：“不必，已无大碍。请。”
“好！爽快！”赵天龙眼中战意更盛，低吼一声，周身元气疯狂涌动，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淡淡的黑红色虎纹，一股凶悍、暴戾、充满压迫感的“虎煞之气”弥漫开来，笼罩向林澈！
这煞气不仅能扰对手心神，令人产生恐惧，更能侵蚀对手元气，削弱其实力。
然而，林澈只是心念一动，《元心天诀》的精神凝练法门运转，脑海中那副星空图卷微微一亮，便将侵袭而来的煞气涤荡一空。混沌元气自行流转，更是将试图侵入体内的煞气轻易化解。
“嗯？”赵天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的虎煞之气向来无往不利，同阶武者多少都会受影响，这韩立竟然毫无反应？
不待他多想，林澈已率先出手！他知道，面对赵天龙这种对手，必须抢占先机！
脚下“游龙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长剑再次出鞘，依旧是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至理的剑招，直刺赵天龙咽喉！剑尖之上，混沌气流流转，虽不显眼，却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
“来得好！”赵天龙不闪不避，右拳紧握，黑红色元气包裹拳头，如同一颗小型陨石，带着凶悍的虎啸之音，狠狠砸向刺来的长剑！他竟是要以拳硬撼利剑！
铛！！！
拳剑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席卷开来！擂台地面龟裂出细密的裂纹。
林澈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长剑几乎脱手，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口气血翻涌。
赵天龙也后退了一步，拳头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白痕，但皮都没破。他修炼的炼体功法极为强悍，肉身强度堪比精铁。
“好强的力量！好硬的拳头！”林澈心中凛然。赵天龙的力量和防御，远超之前的石刚和王岩，不愧是赵家嫡系天才。
“哈哈！痛快！再接我一拳！”赵天龙狂笑，得势不饶人，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出，每一拳都带着虎煞之气和恐怖的巨力，将空气打出一连串的音爆，完全封死了林澈的闪避空间。
林澈将“游龙步”和基础剑法催动到极致，在漫天拳影中穿梭、格挡、卸力。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他不再试图硬拼，而是将混沌元气凝聚于剑尖、脚下，以更精妙的技巧，寻找赵天龙拳法中的破绽，进行反击。
然而，赵天龙的拳法大开大合，看似简单，却将“力”与“势”发挥到极致，配合虎煞之气，防御几乎没有明显漏洞。林澈的剑几次点中他的身体，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反而他自己，被赵天龙的拳风扫中几次，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韩立好像处于下风……”
“赵天龙太强了，防御无敌，力量恐怖！”
“韩立的剑破不了防啊！”
“看来韩立的黑马之路，要止步于此了……”
台下众人看得紧张不已，都为林澈捏了把汗。
高台上，王振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赵天龙若能击败韩立，也算间接替他王家出了口气。林震天和玄云宗使者则神色凝重，密切关注战局。
擂台上，林澈眼神依旧冷静。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赵天龙的元气和体力都比他充沛，久战对自己不利。
“必须，破开他的防御！”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剩余的混沌元气，毫无保留地涌入持剑的右臂，涌入长剑之中！同时，脑海中，与王伦对战时那“惊雷”一剑的感觉，再次浮现，并且，融入了对赵天龙拳势、防御的观察与理解。
混沌祖脉微微震颤，吞吐出的混沌元气愈发精纯。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找到了！”
在赵天龙又一次势大力沉、却因招式用老而出现极其短暂凝滞的瞬间，林澈动了！
他将所有力量，所有精神，所有感悟，尽数凝聚于这一剑！
脚下猛地一蹬，擂台石板炸裂，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爆射而出！不再是游斗，而是正面硬撼！
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长鸣，剑身之上，那缕混沌气流竟隐隐凝聚成形，化作一道微型的、模糊的混沌剑影，环绕剑锋！
一股更加凌厉、更加厚重、仿佛能开天辟地的剑意雏形，轰然爆发！
“裂地！”
一声低喝，如同地龙翻身！
剑光，不再是单纯的快，而是带着一股沉重无比、仿佛能压塌山岳、又能撕裂大地的恐怖意志，直劈而下！目标，正是赵天龙因出拳而空门微露的右肩关节！
这一剑，脱胎于“惊雷”，却又截然不同！“惊雷”主速、主点破；“裂地”主力、主撕裂、主碾压！是林澈在高压之下，结合自身混沌元气特性，对剑道的又一次突破性领悟！
赵天龙脸色狂变！他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那剑锋上缠绕的模糊混沌剑影，竟让他坚不可摧的肉身，传来阵阵刺痛感！他狂吼一声，来不及回拳，左臂横档，黑红色元气催动到极致，虎煞之气疯狂涌出，试图挡住这开天辟地般的一剑！
嗤——！！！
剑锋斩在赵天龙横挡的左臂之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皮革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赵天龙左臂上那层黑红色的护体元气，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那混沌剑影轻易撕裂！剑锋毫无阻碍地切入了他那堪比精铁的皮肉之中！
“啊——！”赵天龙发出一声痛吼，鲜血迸溅！
剑锋深入骨骼，几乎将他的左臂齐肩斩断！狂暴的混沌元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砰！
林澈得势不饶人，合身撞入赵天龙怀中，肩肘齐用，狠狠撞在他口。
赵天龙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离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擂台之下，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左臂无力垂下，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已然重伤昏迷。
擂台之上，林澈以剑拄地，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体内混沌元气近乎枯竭。刚才那“裂地”一剑，几乎抽了他剩余的所有力量。
但他，赢了！
再一次，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情况下，以弱胜强，以惊才绝艳的一剑，击败了强大的赵天龙，挺进决赛！
校场内外，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血腥惨烈、却又精彩绝伦的一战，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看着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少年，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怪物。
真正的怪物。
短暂的寂静后，是足以掀翻苍穹的、歇斯底里的欢呼与呐喊！
“韩立！韩立！韩立！”
声浪如海，席卷整个青云城。
高台上，玄云宗秦越激动地站了起来。墨长老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抚掌赞叹：“好一个‘裂地’！此子剑道天赋，堪称妖孽！必须是我玄云宗弟子！”
林震天神色复杂无比，心中的那个模糊念头，越来越清晰，却又越来越觉得荒谬。王振山脸色阴沉如水，看向林澈的目光，忌惮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此子若不夭折，未来必是心腹大患。
裁判上前查看赵天龙伤势，虽然惨烈，但未伤及本，左臂接续后，休养数月应可恢复。他复杂地看了一眼林澈，高声宣布：“此战，韩立胜！晋级决赛！”
林澈在震天的欢呼声中，缓缓走下擂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立刻有城主府的人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轻轻摆手拒绝。
他走到休息区，盘膝坐下，吞下身上最后一枚回气丹，全力运转《元心天诀》，恢复着几乎枯竭的混沌元气。脑海中，与赵天龙激战、最后施展“裂地”的情景，不断回放，让他对混沌元气的运用，对力量、对防御、对“势”的理解，又深刻了许多。
“决赛……林轩……”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同样在闭目调息、气息深沉如海的林轩。
最后的对手，终究，还是你。
宿命的对决，无可避免。
一个时辰后，本届百城大战青云城选拔的最终决战，将在这两个最强的少年之间，上演。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