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床头的窗户,一到半夜,就传来后山的挖土声。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飘来的,是直接从土里渗出来的。咚、咚、咚,像有人站在后山某个地方,一镐一镐往下挖,挖得很深,挖得很慢,挖得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我无数次爬起来,扒着那扇老式梅花孔窗户往外看。后山黑得发稠,月光照在上面像照进一滩死水,什么也看不清。但只要我一探头,声音立刻就停。整个世界静得像被封进了棺材。等我躺回去,闭上眼,那声音又开始了,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故意等我躺好。
更让我害怕的不是声音本身,是我知道它不可能是人。
后山埋过人。这事我从来没跟父亲提过。搬进来之前,浴室还没改的时候,有个女人死在后山脚下。没人说得清她是怎么死的,只记得那几天挖土机一直在后山挖,挖了三天,后来就什么都没了。
我父亲把浴室改造成卧室那年,我在墙角挖出过一颗扣子。白色的,贝壳质,上面沾着洗不掉的黄渍。我没敢问,也没敢扔,塞进了床底下的铁盒子里。
从那以后,那个梦就来了。
梦里我不是人,是一粒灰尘。四周一片雪白,像是平躺在一张巨大的白布底下。身边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跟我一样,是灰尘,又不是灰尘。它们有知觉,会动,会挤。一层一层朝我压过来,越压越紧。我能感觉到它们,能感觉到它们也在感觉我。我们挤在一起,挤得喘不过气,挤得头晕恶心,挤得耳边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往脑子里钻。
每次从这个梦里惊醒,我必定发高烧。烧得天旋地转,浑身酸痛,像被人从土里刨出来又扔回去。父亲带我去医院,查不出毛病。带我去拜神,神婆看了看我,说这孩子身上有东西,但不肯说是啥。
这样的子过了好几年。我习惯了半夜的挖土声,习惯了那个变成灰尘的梦,习惯了高烧和退烧之间那个模糊的边界。我甚至开始在梦里认出那些挤着我的黑点——它们也在看我,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像认识我,又像在等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翻开父亲的抽屉。
里面有一张泛黄的分房登记表,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几行字。我认出了父亲的笔迹:“后山脚下,女,无家属认领,原地填埋。”下面还有一行,被划掉了,划得很重,纸都划破了。我对着光仔细看,隐约能认出几个字:“浴室改造时——挖出——”
我没往下看。
那天晚上,挖土声格外响。咚、咚、咚,像直接敲在我枕头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声音不是从后山传来的。
是从我床底下。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床沿。床单垂下来,挡住床底的一切。可我知道,那个铁盒子就在下面。盒子里,那颗白色扣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我只记得昨晚梦见自己不再是灰尘,而是站在那片雪白里,低头往下看。我看见自己躺着,不是躺在床上,是躺在土里。我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钻。
今早醒来,我嘴里多了一粒沙子。
我把它吐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咽了回去。
有时候我们害怕的东西,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我们不敢面对的内心。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那些深夜里的声响,或许都在提醒我们——有些事该放下了,有些结该解开了。人生的后山,总要有人去挖,哪怕挖出来的是一粒灰尘,那也是我们自己的灰尘。接纳它,才能越过它。
PS:每一个深夜惊醒的人,都曾在某个角落悄悄长大。愿你在害怕中学会勇敢,在孤独里生出温柔。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黑夜,只有还没点亮的灯。哪怕是一粒灰尘,也终将飘向属于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