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天还没亮，林舟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周铁柱的鼾声吵醒的。那憨货睡觉像打雷，一张嘴能震得房梁掉灰。林舟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沉默了三秒，然后认命地爬起来。
浑身疼。
昨天跳水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消，肩膀上的淤青从紫色变成了紫黑色，看着触目惊心。林舟活动了一下胳膊，龇牙咧嘴。
“……系统，我能请个假吗？”
【温馨提示：今行程——卯时，内门，大师姐。迟到后果未知。】
林舟：“…………”
懂了。这假请不了。
他摸黑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清晨的杂役院笼罩在浓雾里，冷风一吹，林舟打了个哆嗦。他拢了拢袖子，缩着脖子往内门方向走。
走到杂役院门口，一个人影突然从雾里冒出来。
林舟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定睛一看——是昨天那个青衣少年。
少年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但眼神里多了点奇怪的东西。他看着林舟，淡淡开口：“柳师姐让我来接你。”
林舟愣了愣：“这么早？”
“卯时。”少年面无表情，“柳师姐说，第一天，怕你找不到路。”
林舟心里呵呵。怕我找不到路？怕我跑了吧？
但他脸上堆起笑：“多谢师兄，麻烦师兄了。”
少年没说话，转身就走。林舟赶紧跟上。
两人一路穿过外门、内门，又来到那片竹林。少年在湖边停下：“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他又走了。
林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挠了挠头。这哥们儿是柳如烟的专职跑腿？还是内门弟子都这么高冷？
他没多想，穿过竹林，来到竹舍前。
柳如烟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少了几分高冷，多了几分……林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看着不像昨天那么吓人了。
她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两个碗。碗里装着白米饭，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点缀着几片青菜。
林舟愣住。
“坐。”柳如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舟机械地坐下，看着面前那碗饭，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大师姐给他做饭？这什么展开？
柳如烟看出他的疑惑，淡淡开口：“你还没辟谷吧？”
林舟摇头。
“那就吃。”她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
林舟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杂役院一天只有两顿，早饭是馒头咸菜，晚饭是咸菜馒头。他已经吃了两天那个，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眼前这碗饭，有蛋有菜，闻着香得离谱。
林舟咽了口唾沫，端起碗，开吃。
第一口下去，他差点哭了。
不是因为好吃——虽然确实好吃——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穿越前，他也经常这样，凌晨加班回来，点个外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吃。
那时候他觉得孤独。
现在对着一个高冷的大师姐吃饭，他居然觉得……挺踏实？
柳如烟吃得很快，吃完就放下筷子，看着林舟。林舟被她看得发毛，三两口扒完饭，把碗放下。
“吃完了？”柳如烟问。
林舟点头。
柳如烟站起来：“跟我来。”
她带着林舟走进竹舍。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精致，竹编的桌椅，墙上的字画，角落里的香炉，处处透着雅致。但林舟没时间细看，因为柳如烟已经推开一扇门，走进了一间静室。
静室不大，铺着竹席，正中间放着一个蒲团。
柳如烟在蒲团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林舟盘腿坐下，和她面对面。
距离不到一米。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
“修炼的第一步，是感应灵气。”柳如烟开口，“你以前试过吗？”
林舟想了想原主的记忆。原主试过，无数次。但每次都感应不到。杂役院的管事说他是“无灵”，这辈子都别想修炼。
他把这些说了。
柳如烟听完，眉头微皱：“无灵？”
林舟点头。
柳如烟伸手：“手给我。”
林舟一愣，把手伸过去。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林舟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她指尖传来，钻进他体内，沿着手臂往上走，经过肩膀、口、肚子，最后停在小腹的位置。
那股气流在那里转了几圈，然后退出来。
柳如烟睁开眼睛，看着林舟的眼神变得复杂。
“怎么了？”林舟心里一紧。
柳如烟沉默了几秒，说：“你确实没有灵。”
林舟心里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被筑基高手亲口确认，还是有点打击。
“但是——”柳如烟话锋一转，“你体内有别的东西。”
林舟愣住：“什么东西？”
柳如烟盯着他，目光如炬：“我说不上来。那东西很奇怪，像是……活的。”
林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检测到外部探查……】
【是否允许共享信息？】
林舟心里骂了一句。这系统还会被发现的？
他赶紧在心里默念：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那机械的声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收到。已屏蔽外部探查。】
柳如烟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松开林舟的手，站起来，在静室里走了两步。
“刚才还在，现在没了。”她看着林舟，“你体内到底有什么？”
林舟脑子飞快转着。瞒是瞒不住了，但也不能全说。他斟酌了一下，说：“师姐，我说实话，你别打我。”
柳如烟挑眉。
“我体内……有个东西。”林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从摔那一跤之后，它就出现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它会跟我说话。”
柳如烟眼神一凝：“说话？”
“对。”林舟硬着头皮说，“它会告诉我一些事情，比如怎么活更快，怎么提升效率。有时候还会给我发……奖励。”
柳如烟沉默了。
她看着林舟，目光复杂得像在看一个怪物。
过了好久，她忽然问：“它叫什么？”
林舟犹豫了一下，说：“它叫……系统。”
“系统？”柳如烟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林舟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一套规则。它会给我定任务，我完成了，它就给我奖励。有点像宗门的考核，但更……智能。”
柳如烟盯着他，久久不语。
林舟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他忽然想起来，修仙界对“夺舍”这种事是很忌讳的。如果柳如烟把他当成被妖怪附身的邪修，一掌拍死他怎么办？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过了好久，柳如烟忽然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一闪而过的笑，是真正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倒是老实。”她重新坐回蒲团，“知道吗，刚才如果你瞒着我，我可能已经动手了。”
林舟后背一凉。
“但你说了。”柳如烟看着他，“虽然我没完全听懂，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林舟咽了口唾沫：“师姐英明。”
“少拍马屁。”柳如烟瞪他一眼，“现在的问题是，你没有灵，但有那个……系统。这条路怎么走，我也不知道。”
林舟沉默了。
他本以为抱上大师姐的大腿，修炼的问题就能解决。没想到卡在第一步——没有灵，也救不了。
柳如烟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忽然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林舟猛地抬头：“什么办法？”
“丹药。”柳如烟说，“有一种丹药，叫‘开灵丹’，可以让没有灵的人暂时拥有灵。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只要能在药效期间突破炼气期，灵就会固化。”
林舟眼睛亮了：“哪里有？”
柳如烟看着他，缓缓说：“我有。但是——”
林舟心里一紧：“但是什么？”
“开灵丹很珍贵。”柳如烟说，“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拿东西换。”
林舟愣了愣：“换什么？”
柳如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那些方法。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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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沉默了。
他的那些方法——管理、复盘迭代、KPI拆解——在他看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在柳如烟眼里，这些能改变她修炼方式的东西，比丹药还珍贵。
这笔交易，他不亏。
“成交。”林舟说。
柳如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他。
林舟接过，打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里面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光。
“现在就吃。”柳如烟说，“我帮你护法。”
林舟没有犹豫，把丹药倒出来，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热流瞬间炸开。那股热流从肚子往四肢百骸扩散，像火烧，又像电击。林舟浑身颤抖，青筋暴起，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
柳如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稳住心神，试着感应周围的灵气。”
林舟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热流在体内肆虐，但他不管，只是放空心神，去感应柳如烟说的“灵气”。
一开始，什么都感应不到。
只有黑暗，虚无，什么都没有。
但渐渐地，黑暗中出现了光点。
很微弱，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忽明忽暗。
林舟心里一震。这就是灵气？
他试着去触碰那些光点。光点像受惊的小鱼，四散而逃。他不放弃，继续追。追着追着，忽然有一颗光点被他抓住了。
那颗光点顺着他的意念，钻进体内，沿着经脉游走。
林舟感觉浑身一轻，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耳边响起柳如烟的声音：“成功了。你感应到灵气了。”
林舟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暖流，在缓缓流动。
他抬头看柳如烟，咧嘴笑了。
“师姐，我好像……可以修炼了。”
柳如烟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才第一步。”她说，“路还长着呢。”
林舟站起来，对着柳如烟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师姐。”
柳如烟摆摆手：“别高兴太早。吃了我的丹药，欠我的债，以后慢慢还。”
林舟直起身，认真地说：“师姐放心，我林舟说话算话。那些方法，我全教给你。”
柳如烟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林舟一眼。
“明天卯时，继续。”
说完，她消失在门外。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骂了一句：
“这大腿，抱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