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舟怎么也没想到,这场风暴会来得这样突然。
那早朝,御史大夫突然发难,参奏丞相谢怀安“贪墨边关粮草,与端王府同流合污”。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朝哗然。
谢兰舟站在朝臣之中,面色瞬间苍白。
“贪墨边关粮草”六个字,对于一个朝臣来说足以致命。
御史大夫呈上证据——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着丞相府旁支名下几间商铺的进出流水。那些账目清晰地指向,近半年来,有大量银两从这些商铺流入,数额巨大,与户部拨往边关的粮草款项对不上。
更致命的是,边关急报中提到的“粮道被断”、“粮草被劫”,有一部分粮草,竟出现在了端王府的庄子里。而那个庄子,恰好与丞相府旁支有过往来。
老皇帝看完奏折,脸色铁青。
“谢怀安,你有何话说?”
谢丞相跪在金銮殿上,脊背挺直。
“臣……冤枉!臣从未手边关粮草,旁支所为,臣实在不知!”
御史大夫冷笑。
“不知?那这些银两为何会流入丞相府旁支的账上?端王府的粮草,又为何与你谢家有关?谢大人,你一句不知,就想撇清关系?”
谢兰舟心下一沉。
他知道那个旁支。仗着丞相府的招牌,在外面做生意,父亲念在同宗的份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想到,他们会和端王府搅在一起,更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被翻出来。
退朝时,他看见父亲被禁军押走,背影苍老而倔强。
禁军统领经过他身边,低声道:
“谢大人,令尊的事……您心里有数。边关粮草贪污,按律当严惩。”
谢兰舟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谢兰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主府的。
他刚进书房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来的不是元黛。
是柳梦瑶。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谢公子。”
谢兰舟看着她,微微皱眉。
“柳姑娘怎么来了?”
柳梦瑶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我听说了丞相的事……我担心你。”
谢兰舟神色淡淡。
“多谢柳姑娘关心。只是此时,谢某不便见客。”
柳梦瑶咬了咬唇。
“我知道……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我真的想帮你。”
谢兰舟沉默了一瞬。
“柳姑娘好意,谢某心领。请回吧。”
柳梦瑶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公子,不管怎样……我都信丞相是清白的。”
谢兰舟点点头。
“多谢。”
柳梦瑶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终于低下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兰舟已经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
她咬了咬唇,走了。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时,谢兰舟以为是随从。
他没抬头。
“放着吧。”
来人没走。
他这才抬头。
元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
她穿着素色的披风,头发简单地挽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刚才看见柳梦瑶哭着出去。”
谢兰舟放下书。
“嗯。”
元黛走进来,把茶盏放在他手边。
“她来什么?”
谢兰舟看着她。
“说信父亲是清白的。”
元黛挑眉。
“就这?”
谢兰舟点头。
元黛在他对面坐下,端详着他的脸。
“你脸色很差。”
谢兰舟没说话。
元黛端起茶盏,递给他。
“喝一口。暖暖。”
谢兰舟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温的。
他低下头,把茶盏握在手心。
“……谢谢。”
元黛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他。
过了很久,谢兰舟才开口:
“边关粮草贪污。旁支和端王府有往来。父亲被牵连。”
他顿了顿,声音涩得厉害。
“你……也会被波及。”
元黛看着他。
谢兰舟抬起头,眼眶微红。
“公主,我们和离吧。”
元黛愣住了。
“你说什么?”
谢兰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边关粮草案,牵连甚广。若父亲被定罪,谢家满门……”
“所以呢?”元黛打断他,“你想把我推出去?”
谢兰舟沉默了。
元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谢兰舟,你看着我。”
他抬头。
元黛眼眶也红了,但语气很硬。
“我问你,你爹贪污了吗?”
谢兰舟摇头。
“没有。父亲一生清廉,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那些账目呢?银子确实进了旁支的口袋?”
谢兰舟点头。
“是。但父亲不知情。”
元黛点点头。
“那就行了。你爹是被牵连的。那我们要做的,不是和离,是证明他的清白。”
谢兰舟沉默了一会儿。
“可那些账目……旁支确实收了银子。”
元黛看着他。
“银子从哪儿来的?进了谁的口袋?端王府为什么要给他们银子?这些你都查清楚了吗?”
谢兰舟愣住了。
元黛继续道:
“粮草被贪,背后肯定有一条链。端王府只是其中一环。你爹是被推出来挡枪的。”
谢兰舟看着她,眼神渐渐清明。
“你是说……”
元黛点头。
“有人在借刀人。先拿你爹开刀,转移视线。”
第二天一早,谢兰舟正要派人去查那个旁支,柳梦瑶又来了。
她跑进来,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封信。
“谢公子!我……我查到一件事!”
谢兰舟看着她。
柳梦瑶把信递给他。
“我父亲说,半月前,他在茶楼看见端王府的人和丞相府旁支的管事私下见面。那人他认识,以前来过我们家。”
谢兰舟接过信,低头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柳梦瑶。
“多谢。”
柳梦瑶眼眶红红的,却努力笑了笑。
“能帮上忙就好。”
她顿了顿,又道:
“谢公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只是想帮你。”
谢兰舟沉默了一瞬。
“柳姑娘,这份情,谢某记下了。”
柳梦瑶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有了柳梦瑶的线索,追查顺利了许多。
谢兰舟派人去茶楼查证,果然有人记得那天的会面。端王府的管事和丞相府旁支的人,在雅间里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更关键的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竟查出了端王府在城外私藏粮草的庄子。
那个庄子,就是之前元黛带人黑吃黑的“青山庄”。那时他们只以为是普通的囤粮点,如今才发现,这背后牵扯的,远不止端王一人。
沈墨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七天。他把这几年的账册全翻了出来,一笔一笔核对。
第七天傍晚,他推开书房的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元黛、谢兰舟、顾清宴,都在。
沈墨尘看着他们,眼圈发黑,但眼睛亮得惊人。
“查到了。”
他把账册摊开。
“粮草贪污只是冰山一角。这几年,户部、兵部、漕运,都有人在做手脚。数额巨大,加起来至少八百万两。”
顾清宴皱眉。
“八百万两?”
谢兰舟接过话,声音沉静:
“换算成粮食,够一支四十万人的军队吃三年。”
屋里安静了一瞬。
元黛看着他。
“三年……这是要养兵造反啊。”
顾清宴沉声道:
“不只是粮草。要养这么多兵,武器、盔甲、马匹,都是钱。”
沈墨尘点头,翻到另一页。
“而且手法一模一样。都是损耗、丢失、被劫,每处扣一点,最后平账。”
他指着账册上的几行字。
“最重要的是——这些银子,最后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谢兰舟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翻看。那些数字密密麻麻,却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线,从户部出发,经过几道弯,最后消失在端王府的账目里。
他抬起头,看向元黛。
“你说得对。端王只是被推出来的。”
元黛点点头。
“那就顺着这条线继续查。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沈墨尘翻开另一页,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还有一件事。”
他把账册往前翻了几页,指着几处数字。
“这几笔账,和粮草无关。是兵器。”
谢兰舟眼神一凛。
“兵器?”
沈墨尘点头。
“数额不小。而且流向的庄子,和粮草的不一样。我查了那些庄子的地契——表面上都是普通商户的,但背后的银子,和端王府的账目对得上。”
他顿了顿。
“那些庄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只是粮草。”
元黛看着那几页账册,沉默了一会儿。
“粮草和兵器,两条线同时查。能养兵的,粮草是命,兵器是牙。少了哪样,这兵都养不起来。”
谢兰舟点头。
“听风阁会跟进兵器这条线。江南那边,也让人盯着。”
沈墨尘把粮草和兵器的账目并排放在桌上,拿起笔,开始重新抄录。
“两边一起查,需要的时间可能更久。”
元黛笑了。
“久不怕。怕的是查不出来。”
她看着他们三个。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咱们就陪他下。”
端王府查抄那,禁军统领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进去,出来时却脸色铁青。
账簿上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翻遍了整座王府,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库房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箱不值钱的旧衣裳。地窖里搜出来的银两,加起来不过三万两——还不够端王平里一桌酒席的钱。
消息传到御前,老皇帝沉默了很久。
“人呢?”
禁军统领低头。
“端王押在天牢,等候发落。”
老皇帝挥了挥手。
“审。给朕审清楚,那些银子到底去了哪儿。”
天牢里,端王披头散发地坐在草堆上,身上的囚衣沾满了污渍。
他盯着那扇铁门,一动不动。
狱卒送来饭菜,他看都不看一眼。
“端王殿下,多少吃点吧。”
端王冷笑一声。
“急什么?过几,自然会有人来请我出去。”
狱卒愣了一下,不敢多问,放下饭菜走了。
端王靠在墙上,嘴角弯起一丝笑。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殿下放心,银子早已转走,抄不出什么东西。您在牢里待几,等风头过去,我自有办法救您出去。”
他信了。
他只能信。
禁军统领亲自来提审。
端王被押到刑讯室,看着那些冰冷的刑具,脸色微微发白。
“端王,银子在哪儿?同党是谁?说出来,陛下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端王咬了咬牙。
“我不知道。那些银子不是我贪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禁军统领盯着他。
“是谁?”
端王垂下眼。
“我不知道。”
他知道不能说。
说了,就真的没人来救他了。
刑具一样一样用上来,端王疼得死去活来,却始终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吐。
禁军统领审了三天,什么也没审出来。
老皇帝坐在御书房里,听着禁军统领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还是不肯说?”
禁军统领低头。
“是。臣用尽了手段,端王宁死不招。”
老皇帝闭上眼。
那是他的儿子。
虽然不是最疼爱的那个,虽然犯了滔天大罪,但终究是他的儿子。
他想起端王小时候,也曾跟在他身后喊“父皇”,也曾因为背出一首诗而笑得眉眼弯弯。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
“先押着吧。”老皇帝的声音很轻,“天牢里,给他间净的屋子,别太苛待。”
禁军统领愣了一下。
“陛下,按律……”
老皇帝抬手打断他。
“朕知道。但他是朕的儿子。”
禁军统领不再多言,低头退下。
老皇帝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很久没有动。
端王在天牢里等了整整一个月。
他等的人,始终没有来。
狱卒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恭敬,变成了同情,最后变成了麻木。
“殿下,别等了。不会有人来的。”
端王不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扇铁门。
直到有一天,一个狱卒送来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殿下安心上路,你的家小,我会照顾。”
端王看着那行字,浑身发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他都是棋子。
那些银子,那些粮草,那些兵器,从来不是他的。
他只是那个人的替罪羊。
“哈哈哈哈——”
天牢里传出癫狂的笑声。
笑着笑着,变成了哭声。
有了沈墨尘查出的账目,谢兰舟很快理清了脉络。
端王府勾结户部、兵部官员,贪墨边关粮草。丞相府旁支被他们用银子拉拢,成了洗钱的工具。至于丞相本人,确实不知情。
证据呈上御前,老皇帝看完,沉默了很久。
“端王……”抬手召来暗卫,耳语几句,暗卫领命前去。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
“涉案官员一律严办。丞相谢怀安,管教不严,罚俸三年,官复原职。”
谢兰舟跪下谢恩。
起身时,他看了一眼站在殿外的元黛。
她正冲他笑。
谢兰舟去大牢接父亲。
谢丞相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
看见儿子,他第一句话是:
“兰舟,听说这次是公主出的力?”
谢兰舟点头。
谢丞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拍儿子的肩。
“你娶了个好娘子。”
谢兰舟弯了弯嘴角。
回府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她。
想她那晚端茶进来的样子,想她说“你是我的人”的样子,想她握着他的手那么用力。
他忽然很想见到她。
谢兰舟回到公主府,直接去了主院。
元黛不在。
侍女说,公主在谢公子的书房。
谢兰舟愣了一下,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推开书房的门,他看见元黛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一卷书——是他平时看的那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兰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轻轻走过去,从旁边拿过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想起这些子发生的事。
那晚她端茶进来,说“睡不着,想着你肯定也睡不着”。
那晚她说“你是我的人,我不帮你帮谁”。
那晚她握着他的手,那么用力,好像怕他跑掉。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她睫毛颤了颤,没醒。
他又碰了碰。
她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回来了?”
谢兰舟点头。
元黛坐起来,揉揉眼睛。
“你爹没事了?”
谢兰舟点头。
元黛笑了。
“那就好。”
她站起来,准备走。
谢兰舟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元黛愣住了。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谢谢。”
元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不客气。”
他抬起头,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说:
“元黛。”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他看着她,认真道:
“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元黛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好。”
几天后,谢兰舟收到一封信。
是柳梦瑶写的。
信很短:
“谢公子,听闻丞相无恙,甚慰。那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挂怀。祝公子与公主,白首偕老。柳梦瑶拜上。”
谢兰舟看完信,把它放在一边。
他没有回信,也没有再提起这个人。
只是心想,若是她后有难,他会出手相助。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他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沈墨尘的书房里,那本做了标记的粮草账册和兵器账册并排摊在桌上。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粮草。兵器。端王府。江南。
这几条线,需要同时查。
他拿出两个新本子,一本记粮草,一本记兵器。
数后,听风阁送来一封密报。
谢兰舟拆开看完,眉头微皱,起身去了沈墨尘的院子。
沈墨尘正在两本账册之间来回比对,见他进来,抬起头。
“谢兄?”
谢兰舟把密报放在他桌上。
“听风阁查到的。那批被贪的粮草,有一部分辗转去了江南。”
沈墨尘眼睛一亮。
“江南?”
谢兰舟点头。
“在当地最大的商号旗下粮仓流出,公开售卖。换来的银子——”
他顿了顿。
“又购入了一大批铁器。”
沈墨尘猛地站起来。
“铁器?”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取出兵器账册,把刚抄录的数字翻出来。
两相对照,隐隐对得上。
“粮草换银子,银子买铁器,铁器铸兵器……”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两张纸上慢慢划过。
谢兰舟看着他。
“能查到那条线吗?”
沈墨尘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时间。但方向有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粮草和兵器,是两条腿。端王府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谢兰舟点点头。
“听风阁会继续追江南那条线。你这边,粮草和兵器两条线同步查。”
沈墨尘把两份账册并排放好,重新抄录新的线索。
两个本子,一本越来越厚,一本也越来越厚。
他知道,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谢丞相被释放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歇息,而是召集全族,开祠堂。
谢兰舟陪在父亲身边,看着那些旁支的族人跪了一地,有的面色惶恐,有的低头不语,还有几个硬撑着若无其事。
谢丞相站在祖宗牌位前,沉默了很久。
“这次的事,你们心里有数。”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我谢怀安为官三十年,从未贪过一文钱,从未害过一个人。你们借着丞相府的招牌,在外面做生意,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都是谢家的人,能帮就帮一把。”
他顿了顿。
“可你们呢?和端王府勾结,拿人家的银子,替人家办事。出事了,把祸水往我身上引。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谢家?”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管事,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也是被的……”
谢丞相闭上眼,摆了摆手。
“从今起,旁支与主家,账目分清,人情分清。该分家的分家,该逐出族谱的逐出族谱。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谢家容不下。”
祠堂里哭声一片。
谢兰舟站在父亲身后,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一刀,父亲必须砍下去。砍得越狠,谢家才能站得越稳。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顾老将军正在院子里练枪。
听完亲兵的禀报,他把枪往地上一,冷哼一声。
“谢家的事,你们听清楚了?”
院子里站着的顾家子弟,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顾老将军扫了他们一眼。
“我顾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把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背着我,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吃里扒外,别怪我不认这个亲。”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老子亲自打断他的腿。”
顾家子弟们齐刷刷跪下。
“谨遵将军教诲!”
户部尚书府里,沈大人难得没有看账本。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站在面前的沈墨尘,眼眶有点红。
“墨尘啊……”
沈墨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父亲,您怎么了?”
沈大人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着,这回谢家的事,要是摊在咱们头上……”
他没说完,但沈墨尘懂了。
“父亲,咱们家又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旁支。”
沈大人点点头。
“是没有。但我还是得说一句——你以后,交朋友要当心,做事要谨慎。咱们沈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沈墨尘认真道:
“父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大人看着他,忽然又有点想哭。
这孩子,长大了。
公主府里,元黛听完谢兰舟说起这些事,笑了。
“你爹这次,倒是雷厉风行。”
谢兰舟点点头。
“再不狠一点,谢家就完了。”
元黛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其实这样也好。该清的清了,该留的留了。以后反而省心。”
谢兰舟低头看她。
“你呢?”
元黛眨眨眼。
“我?我最大的旁支,就是你们三个。”
谢兰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清宴在旁边冷哼一声。
沈墨尘抬起头,认真道:
“那我们是旁支还是主家?”
元黛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主家。都主家。”
窗外月光正好。
这一夜,京城三大家,都睡了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