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舱内，刺耳的警报与乘客的哭喊彻底混成一团。
剧烈的颠簸将所有人抛来荡去，如同滚筒里的豆子。
“砰！砰！砰！”
一排排淡黄色的氧气面罩猛地从顶板弹落，在人们眼前绝望地晃动。
乘务长毕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一把抓下最近的面罩，死死扣在脸上。
冰凉的纯氧涌入肺部，瞬间驱散了窒息带来的眩晕。
可她只吸了两口，就猛地摘下面罩。
毕南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炼狱般的客舱嘶声大吼。
“都别慌！戴上氧气面罩！”
“先把面罩戴好！”
她的声音因缺氧而扭曲变形，却带着一股强行注入的镇定。
周围几名乘务员被这一声吼回了魂。
她们立刻行动起来，一边给自己戴上面罩，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些被吓傻的乘客。
“女士，拉绳子！用力拉！”
“先生，扣在脸上，别怕！”
然而，飞机此刻的状态，让所有挣扎都显得无比苍白。
机头正以一个令人肝胆俱裂的角度，笔直地朝大地栽去。
窗外的云层在飞速“上升”。
恐怖的失重感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哭喊，尖叫，祈祷。
狭小的机舱，已然是一曲绝望的交响。
他们正在坠落。
……
同一时间。
锦城空管局，区域管制中心。
大厅内落针可闻，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地回响。
苏驰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面前的雷达屏幕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是这片空域内每一架民航客机的生命轨迹。
忽然，他的呼吸一滞。
一个代表着岷航3U8633航班的光点，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红色！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光点旁的数据链，显示它的高度正在以一个不可能的速度狂泄！
“岷航3U8633，锦城呼叫，听到请回话。”
苏驰抓起话筒，声音因极力压制而显得低沉。
“岷航3U8633，锦城呼叫，收到请回答。”
无线电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嘶鸣。
没有应答。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角。
他再次呼叫，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控制的颤抖。
“岷航3U8633，听到请立即回答！”
依旧是沉默。
“温主任！”
苏驰猛地回头，嘶哑的喊声划破了管제中心的宁静。
不远处背手巡视的中心主任温景珩快步走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片不祥的红色上。
“什么情况？”
“报告主任，岷航3U8633航班高度异常骤降，通讯中断！”
温景珩的表情沉了下去，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他没有一丝迟疑，指令清晰而迅速。
“持续呼叫，每30秒一次！频率转到121.5国际紧急频率！”
“同时，给我接白虎军区空管中心，立刻！马上！”
周围的管制员们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死死盯着那片异常，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明白，通讯中断加上高度骤降，意味着什么。
那架飞机，出事了。
……
白虎军区，空军管航中心。
巨大的雷达显示屏上，光点如繁星。
一名年轻的雷达观测员猛地站起，声音洪亮急促。
“报告！发现一架民航客机轨迹异常，正在急速下坠！”
指挥席上，一名肩扛将星，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闻声回头。
白虎军区空军指挥官，邢砺霄。
“哪个航班？”
“编号岷航3U8633，锦城飞往拉萨。”
邢砺霄的眼神如鹰，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
“保持锁定，随时汇报它的位置！”
“是！”
话音未落，指挥中心内红色的紧急专线电话骤然炸响。
通讯员第一时间接起。
“这里是白虎军区管航中心。”
“这里是锦城空管局！我方有一架岷航3U8633航班在你们的空域失联，请求协助定位！”
邢砺霄接过电话，声音沉稳如山。
“我们已经监控到，飞机正在向你们的方向返航，但状态极不稳定。”
“具体情况？”
“高度持续流失，而且……它的航线在画圈。”
……
驾驶舱内。
温度计的读数，已经跌破零下二十度。
呼啸的狂风化作无数利刃，从破碎的窗口疯狂灌入，刮得人皮肉生疼。
陆逐霄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被冻住的浆糊。
缺氧让他的思维彻底停摆，眼前只剩下一片片翻滚的黑暗。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顶着撕裂般的狂风，从后面艰难地爬了进来。
是乘务长毕南。
他半边身子都快被吹得失去了知觉，却还是死死扒住驾驶座的边缘，把身体探了过来。
他看到了陆逐霄脸上那片代表死亡的紫绀色。
“氧气……面罩……”
陆逐霄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毕南一怔，瞬间明白了。
她想也不想，直接摘下自己刚找到的便携氧气瓶面罩，用尽全力扣在了陆逐霄的脸上！
“按紧！”
陆逐霄凭着求生的本能，抬起已经冻僵的左手，死死按住了面罩。
“嘶——”
一股冰凉而纯净的氧气，如同一道生命之泉，悍然涌入他的肺部！
大脑的昏沉感被闪电般驱散。
被黑暗吞噬的视野，重新炸开绚烂的色彩。
他活过来了。
陆逐霄贪婪地呼吸着这救命的氧气，混沌的意识终于回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面前的仪表盘。
电子飞行仪表系统（EFIS）上，一片血红的警告。
其中一条，让他整颗心沉到了谷底。
【ENG 2 STALL】
第二引擎，右侧发动机，失速了。
怪不得。
怪不得飞机会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右盘旋下坠。
单靠左侧一台引擎，根本不可能在提供升力的同时，对抗右侧的失衡。
必须想办法！
陆逐霄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一幕幕在模拟仓中演练极端情况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回。
单发失效，高空失压，急速下降……
他演练过无数次。
但没有一次，情况有现在这么糟！
右侧的死重，正拖着整架飞机冲向地狱。
想把它拉回来？靠现在的动力，绝无可能！
除非……
一个无比疯狂，甚至可以说是违背飞行原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既然飞机自己要往右边倒……
那就干脆让它倒个彻底！
向右倾斜着飞！
用机身自身的重力，去抵消右侧机翼下坠的趋势！
从而解放左侧发动机，让它把全部动力，都用在向前的推力上！
置之死地，方能求生！
这是唯一的办法！
“坐稳了！”
陆逐霄对着旁边的毕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
他的全部意志，都已灌注于右手上。
他再次握紧了那根决定一百多人性命的侧杆式操作杆。
这一次，不再是向后拉。
而是……
猛地向右转到底！
“轰——咔嚓——！！！”
整架飞机发出一声更加恐怖的金属扭曲哀鸣，仿佛骨骼被一寸寸折断！
机身以一个让所有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角度，悍然向右侧倾斜下去！
几乎是九十度！
从地面看去，这架巨大的空客A319，就像一把被神明掷出的利刃，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向右侧横着撕裂长空！
客舱里的尖叫，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堪比直接坠崖的操作，吓得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但是，有用！
陆逐霄能清晰地感觉到，飞机那股盘旋下坠的死亡螺旋，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量强行扼住了喉咙！
虽然姿态诡异到极点。
虽然机身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但它，没有再继续掉高度！
它，飞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