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雯的脑子彻底空了。
她被陆逐霄抱在怀里，眼泪无意识地滑落，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开飞机的人？
刘机长……
那个血肉模糊、挂在窗外的身影，她不敢再想，一想心脏就疼得缩成一团。
陆逐霄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毕南猛地挣脱了安全带。
她手脚并用，在剧烈颠簸的机舱过道里连滚带爬，扑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驾驶舱门。
“刘哥！刘哥！”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濒死的恐惧。
当她扒住变形的门框，探头望进去的瞬间，整个人都凝固了。
驾驶舱内，是地狱。
狂风从挡风玻璃那个黑色的破洞灌入，卷着碎屑和纸张，发出尖利的咆哮。
副驾驶徐睿辰半个身子被死死卡在那个破口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而本该属于机长刘川鉴的位置……
是空的。
只剩下一条被利落割断的安全带，在风中疯狂抽打着座椅。
刘机长……被吸出去了。
这个认知击穿了毕南的理智。
两个飞行员，一个生死不明，一个确认牺牲。
完了。
飞机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毕南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她涨红了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此生最绝望的嘶吼。
“还有谁会开飞机！”
“有没有人会开飞机！！”
“救命啊！！！”
这声呐喊穿透了哭声、风声、金属的呻吟声，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机舱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哭泣，呆滞地，面面相觑。
对啊。
驾驶员没了。
谁来开？
死寂之后，是更彻底的崩溃，是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我们死定了！”
“我不想死！我还有孩子！”
“妈妈！”
尖叫，哭喊，祈祷，将这节铁皮罐头变成了炼狱。
就在这片混乱的绝对中心。
陆逐霄缓缓地，松开了抱着周砚雯的手。
他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蜷缩颤抖的时候，他笔直地，站了起来。
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但在此刻，却成了这片地狱中唯一的异类，突兀地，攫取了所有人的视线。
嘈杂的机舱，因为这个反常的举动，再次安静了片刻。
一道道混杂着惊疑、茫然、恐惧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陆逐霄的视线越过人群，径直落在瘫坐在驾驶舱门口的毕南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混乱的镇定。
“我会。”
这两个字，像火星落入油锅，瞬间引爆了整个机舱。
一个坐在陆逐霄身后的年轻女孩，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是叶栖桐。
她满脸泪痕，一双眼睛里全是哀求和恐惧。
“陆逐霄，你别吓我！你快坐下！”
她不信。
她不敢信！
一个演员，怎么可能会开这种随时会解体的飞机！
陆逐霄回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叶栖桐的手背上。
“别怕，相信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叶栖桐的拉扯，目光再次锁定毕南，一字一句，重复道：
“我会开飞机，让我进去。”
毕南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挣扎的怀疑。
一个乘客？
说自己会开飞机？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可是……
毕南看了一眼驾驶舱里的惨状，又扭头看了看窗外那越来越近，闪着死亡寒光的雪山。
她没有选择了。
没有了。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赌上这一百多条命！
毕南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你需要什么？”
陆逐霄的回答简单、直接、清晰。
“你，和你的同事，安抚乘客，让他们全部系好安全带，待在座位上，不许动。”
“好！”
毕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点头。
陆逐霄不再废话。
他弯下腰，将失魂落魄的周砚雯扶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替她仔仔细细系好了安全带。
“坐好，别怕。”
他低声说了一句，毅然转身。
逆着那股能将人撕碎的狂风，一步，一步，走向驾驶舱。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当他踏入驾驶舱的瞬间，一股毁灭性的力量迎面扑来。
零下十几度的低温，混杂着稀薄的空气，瞬间抽干了他身体的热量。
皮肤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寒意直冲头顶。
他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撕裂般的灼痛。
高空，低压，缺氧。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烈不适，艰难地挤过副驾驶的座位，坐到了机长的位置上。
他第一时间，就将那条断裂的安全带，在腰间死死打上了一个结。
做完这一切，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也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极度危险环境，紧急任务激活！】
【任务名称：拯救岷航3U8633航班！】
【任务目标：驾驶严重受损的飞机，带领全员安全返航！】
陆逐霄的视野，已经被黑暗吞噬了大半。
大脑因缺氧而产生的昏厥感，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放弃吗？
他身后，是一百二十八条人命。
他的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一个嘲讽的弧度一闪而逝。
“拒绝。”
【系统警告：飞机状态极差，综合评估，将于59秒后撞击山体，机毁人亡！】
【建议宿主立刻放弃任务，脱离飞机！】
【58，57，56……】
倒计时还在继续。
每一秒，都是死亡的脚步声。
陆逐霄不再理会脑海中的警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咬住舌尖！
剧痛炸开，让他混沌的意识，强行撕开一道清明的口子。
他伸出已经冻得发紫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身前的侧杆式操作杆。
就是它。
决定生死的开关。
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将全身的重量和意志，全部灌注于此，猛地向后拉动！
起来！
给我起来！！
“——轰！！”
整架飞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
机身剧烈地颠簸、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在空中散架。
客舱里，再次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有用！
陆逐霄能清晰地感觉到，飞机疯狂下坠的势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遏制住了！
左侧那台仅存的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拼尽全力地提供着升力。
机头，以一个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
但，还不够！
右侧发动机的失效，让飞机在被拉升的同时，整个机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侧严重倾斜、盘旋。
它就像一头被重创的巨兽，在坠落前，做着徒劳而绝望的垂死挣扎。
命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