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机落地时,南城正在下雨。
不是北城那种湿冷的雨。
南城的雨轻,落在玻璃窗上,像一层薄薄的雾。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手机里跳出顾泽的消息。
【你去哪了?】
【别闹了,赶紧回家。】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
总部安排的司机已经等在出口。
对方接过我的行李,笑着说:
“温经理,欢迎来南城。”
温经理。
我怔了怔。
过去几年,顾泽总爱叫我“你”。
“你去倒杯水。”
“你把客厅收一下。”
“你别这么矫情。”
好像我的名字,在他那里变得越来越不重要。
可来到陌生的城市,第一次有人郑重叫我职位。
我忽然觉得,口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到公司报到后,人事带我去新办公室。
独立工位,靠窗。
桌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白桔梗。
旁边有一张手写卡片。
【欢迎加入南城组。】
我摸了摸花瓣。
柔软,净。
以前我也喜欢在家里摆花。
顾泽总说:
“花又不能吃,几天就枯,浪费钱。”
后来我就不买了。
可现在,没人说浪费。
没人皱着眉问我又花了多少钱。
我可以喜欢很小的东西。
也可以不必为喜欢解释。
下午开完会,领导单独留下我。
“北城那边把你的业绩资料都发过来了。”
“你做得很漂亮,调来这边不是降级,是让你带新。”
“这半年会很忙,但奖金和晋升都会跟上。”
我点头。
“我会尽力。”
领导笑了笑。
“不是尽力,是你本来就有这个能力。”
这句话很轻。
却让我眼眶发热。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
也不是我离开顾泽,就什么都不是。
我一直有能力。
只是这几年,我把太多力气用在了维持一段摇摇欲坠的感情上。
晚上,我住进公司安排的公寓。
一室一厅,不大。
但窗户明亮,厨房净,阳台可以看见远处的江面。
我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没有人的衣服挤着我。
没有粉色拖鞋占据玄关。
没有陌生人的香水味留在沙发上。
这个房子里,所有东西都属于我。
我给我妈打电话。
她很快接起。
“淼淼,你是不是哭了?”
我鼻尖一酸。
“妈,我到南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妈声音一下子变了。
“你去南城了?顾泽知道吗?”
我坐在地毯上,指尖捏着衣角。
“我和他分手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以为自己会崩溃。
可没有。
它像一块旧伤痂,终于从皮肤上脱落。
疼,但不再流血。
我妈呼吸发颤。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说?”
我爸在旁边问:“怎么了?谁欺负我闺女了?”
我妈压着哭腔,把手机递给他。
我爸听完,声音沉得吓人。
“房子是你买的,他凭什么把别人带进去住?”
“他删你指纹?”
“他还退婚礼酒店?”
我轻声说:“爸,都过去了。”
我爸却说:
“没过去。”
“你受了委屈,不代表我们就能当没发生。”
那一瞬间,我忽然忍不住。
眼泪砸在膝盖上。
过去太久了。
久到我差点忘了,真正爱我的人,不会觉得我懂事,所以就可以一直受委屈。
我爸没有劝我回头。
也没有问我是不是冲动。
他说:
“你在南城好好过。”
“房子的事,爸妈陪你处理。”
“顾泽要是敢找你麻烦,我来跟他说。”
我哽咽着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我看向窗外。
雨停了。
江面被灯光照得碎亮。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没有等门声。
没有等消息。
也没有等一个永远不会真正回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