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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到天道崩了我还在闭关》 · 我是勤劳的老黄牛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7

婴儿的啼哭在夜风里飘了一阵,渐渐弱了下去。村子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油灯,窗纸上的影子晃动,像是没睡踏实的人,在屋里来回踱步。

玄渊仍坐在断崖的岩石上,背对着村落,面朝荒野。他没动,也没运功调息,就这么听着——狗叫停了,锅碗声歇了,连骂孩子的女人也闭了嘴。可越是安静,那些琐碎的声音反而越往脑子里钻:一句呵斥、一声咳嗽、一段梦话,全被风裹着送过来,像有人在他耳边翻旧账。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一万年前,他也曾在凡人村落待过,那时是为了避劫,扮作郎中混迹人间。那时候的人,争的是温饱,吵的是收成,死了人抬出去埋,活着的接着种地。简单,直接,不绕弯子。

现在不一样了。

天快亮时,村里炸了锅。

“你家鸡吃了我家谷!”

“吃了又咋?你撒地上不收,活该被吃!”

骂声一起,两家门都开了。男人拎棍,女人叉腰,孩子躲在门后探头。一只黄毛公鸡站在墙头打鸣,俨然不知自己成了导火索。谷粒洒了一地,本不算大事,可那妇人一张嘴就扯出三年前借锄头没还的事,男的一听立马翻脸,说她男人偷看过自家媳妇洗澡。这话一出口,围观的邻里顿时来了精神,有劝架的,有起哄的,还有悄悄绕到晾衣绳底下,把半的腊肉摘了塞进袖口的。

玄渊眸光微闪,没出声。

他知道这不单为一只鸡。这种村子,田亩挨着田亩,水渠连着水渠,谁家多挖一寸土,都会记在另一家祖坟上。平压着,是怕撕破脸不好看,今早这一嗓子,不过是陈年积怨找了个由头爆发。

更可笑的是,这些人吵得面红耳赤,仿佛明天不会死,仿佛争赢了这半升谷,就能多活十年。

他盯着那个偷腊肉的身影,对方浑然不觉,还得意地朝同伙挤眼。玄渊忽然想笑。笑这百年寿命,竟活得如此精明又如此愚蠢——偷一块肉能多吃一顿,可谁又能逃过一死?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王朝崩塌,仙门覆灭,天才陨落,凡人挣扎一生,也不过是时间洪流里的一粒沙,争来抢去,最后连名字都留不下。

风从村口吹上来,带着灶火气和粪堆味。他没屏息,任这些气味往鼻子里钻。他想看看,自己还能不能记得这种味道。记得,当然记得。可再熟悉的东西,看多了也会腻。就像每天吃一样的饭,哪怕山珍海味,吃到第一万次时,也只想吐。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黑袍下摆的尘土。掌心的小渣动了动,六足轻轻扒拉他的皮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玄渊低头看了它一眼,声音极轻:“你也觉得烦,对吧?”

小渣没回应,只是缩回他掌心的温,不动了。

玄渊转身,一步步走下断崖。脚踩在松软的土路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很快就被晨风吹平。

头刚冒头,村落外的空地上已经支起了摊子。早市开张了。

他走进人群,没用轻功,也没刻意避让。一个挑柴的老汉撞了他肩膀,嘟囔一句“走路不长眼”,抬脚就走;一个小贩吆喝着“祖传壮阳丹,三服见效”,见他气质不凡,立刻改口:“这位公子面相清贵,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要不要算一卦?”玄渊没理,继续往前。又有卖布的妇人拉住他袖子,非说他身上的料子值二十两银,不如换她这匹绸缎,保他娶妻顺利。

他停下,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轻轻放进摊前的陶碗里,顺手拿走一包写着“养神茶”的粗纸包。妇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

市集中央围着一圈人。

一个老者瘫坐在地,手里攥着个空钱袋,嘴唇哆嗦,眼泪往下掉。三个汉子早就不见了影,只留下几句“老伯运气不好,赌局输光莫怪人”的借口。旁边有人议论:“这么大岁数还贪便宜,活该。”也有人说:“设局的太缺德。”但没人扶他,也没人追贼。

玄渊站了一会儿。

他曾救过人,也过人。救的时候,对方感恩戴德;的时候,对方痛哭求饶。可到头来,善与恶都没什么意思。眼前这老人丢了钱,明天可能饿死,也可能熬过去。那几个骗子,今天骗完老头,明天去骗和尚,后天被别人骗。循环往复,毫无新意。

他转身离开。

这种事,管不过来,也不该管。他是长生者,不是救世主。人间自有其运转法则,弱肉强食,贪嗔痴怨,都是常态。他若手,今天救一个老人,明天就得救十个百姓,后天呢?整个天下哭嚎遍野,他难道一个个去扶?

走到市集尽头,一条官道横在眼前。左右两条岔路:左边宽道平整,车辙深陷,烟尘滚滚,远处旌旗晃动,似有仪仗靠近;右边小径狭窄,杂草丛生,通向一片荒山,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声。

他站在岔路口,没急着选。

左边那条道,他太熟了。一万年前,他走过无数次。帝王出巡,百官跪迎,百姓伏地,锣鼓喧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又是哪位权贵在耀武扬威?等个五百年,坟头草都三丈高了,排场再大,也带不进土里。

他想起昨夜看见的那盏灯笼,窗纸上贴着胖娃娃抱鱼的剪纸,红彤彤的,透着光。那一刻,他确实有点动容。可现在想想,那光再暖,也是短暂的。婴儿会长大,孩子会变老,灯笼会烧尽,家会散,村会荒。热闹终归是别人的,他只是个过客,看得再多,也无法融入。

他踏上右边的小径。

脚步平稳,没回头。

草叶扫过靴面,露水沾湿裤脚。风渐渐净了,不再夹着油烟和汗臭,而是带着山石与泥土的气息。头顶的天也开阔起来,云走得慢,鸟飞得低。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告别。

不是告别那个村子,也不是告别市集,而是告别一种念头——那种以为自己还能在人间找到点什么的念头。他曾好奇,想知道凡人为何活得这么用力;他曾驻足,想看看烟火是否真能温暖长夜;可现在他明白了,世俗纷扰,不过是重复的轮回,吵闹的背后,全是空虚。

他不需要热闹。

他需要的是清净,是无声,是连风都不惊动的地方。在那里,时间可以真正静止,而不是被鸡叫、骂街、骗局和仪仗一点点撕碎。

小渣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终于放松下来。

玄渊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淡得像雾。

他继续往前走。荒山越来越近,小径越来越窄,人声彻底消失。前方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立着,树皮剥落一半,另一半还倔强地活着。

他走到树下,停下片刻,抬头看了看山顶的方向。

然后抬起脚,继续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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