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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6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乔南栀低头看着手机上的两条消息,一条指向闻知白,一条指向程怀砚。两条线像从不同方向伸出来,最后都缠在母亲工作室和乔家的债务上。

她忽然想起前世离婚后的一段子。

那时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程家,却很快发现乔家并没有给她留退路。工作室被托管,股份被冻结,闻知白温柔地告诉她,只要再忍一忍,他会帮她重新开始。

她忍到最后,失去孩子,失去母亲遗物,也失去程砚舟。

所谓重新开始,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给她画的空房子。

“冷?”程砚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乔南栀才发现自己手指有些发僵。

他把车内温度调高,又从后座拿了一条薄毯递给她。动作很自然,没有追问她刚才想起什么。

乔南栀接过,轻声说:“程怀砚为什么会掺和乔家的事?”

“他需要证明我后院不稳。”程砚舟说,“乔家需要钱,闻知白需要工作室,三方目的不完全一样,但都希望你失控。”

乔南栀看向窗外。

夜色里,城市灯火像一张铺开的网。她以前被困在网里,只看得见离自己最近的那线。

“那就不能让他们如愿。”她说。

程砚舟侧眸看她。

乔南栀把毯子叠好放在膝上:“明天审计通知发出去,乔家一定会找人压。我想先把工作室的核心档案转到安全处,至少不能再让周经理碰。”

“可以。”

“还有媒体。”她继续道,“今晚门口那些记者拿不到料,明天可能会写我不孝、转移资产、被程家控。我不想让程氏替我发声明。”

程砚舟眉心微动:“为什么?”

“因为那样会坐实他们说程家。”乔南栀看着他,“我想用工作室名义发一份简短公告,只说发现异常授权,已委托律师和审计处理。别解释太多,越解释越像心虚。”

程砚舟眼底的冷意淡了些。

“想得很清楚。”

乔南栀弯了下唇:“今天被夸过一次,够用了。”

程砚舟的目光在她唇边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回到家时,程知夏还没睡。

她穿着小睡裙坐在楼梯口,怀里抱着兔子,阿姨在旁边轻声哄。看见乔南栀,她立刻站起来,却没有跑下楼,只扶着栏杆小声问:“妈妈,外面的人凶吗?”

乔南栀心里一疼。

孩子太敏感了。

大人以为关上门就能遮住风声,可她总能从阿姨的神色、电话的语气、父母晚归的时间里察觉不安。

乔南栀快步上楼,在她面前蹲下:“有一点凶。但妈妈处理好了。”

知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程砚舟:“爸爸也处理了吗?”

程砚舟走上来,停在她们身边:“嗯。”

知夏认真想了想,伸出小手,把乔南栀和程砚舟的袖口各抓住一点。

“那不要吵架。”

乔南栀眼眶发热。

她摸摸孩子的头:“不吵。我们是在一起想办法。”

知夏像是没完全懂,但“在一起”这三个字让她安心。她点点头,小声说:“那一一也在一起。”

程砚舟抬手,把孩子抱起来。

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却比从前柔和很多。知夏起初僵了一下,很快把下巴放到他肩上,眼睛却还看着乔南栀,像确认妈妈也跟着。

乔南栀跟在父女身后,忽然觉得这条走廊比过去三年都短。

第二天,工作室公告发出。

乔南栀亲自拟的文案,短短几行,不卖惨,不撕扯,只说明发现异常授权申请,已委托律师保全证据、启动第三方审计,工作室暂缓所有新增对外。

公告发出不到半小时,乔父电话就打来。

乔南栀没有接。

乔明姝发来长长一段信息,字里行间仍是委屈和指责。乔南栀也没有回,只截图保存。

她带着林律师和审计团队再次进入工作室。

周经理的办公室已经空了一半。

桌上文件被整理过,电脑主机不见了。店员小声说,周经理一早就来过,说要去乔氏总部开会。

林律师脸色一沉:“我联系公证处。”

乔南栀站在办公室门口,反而没有太意外。

乔家要是真净,不会跑得这么快。

她走到文件柜前,输入母亲生打开最底层的旧柜。这里是她小时候常躲的地方,母亲会把不用的布样和旧画纸放在里面。乔家后来换了很多东西,却嫌这个柜子沉,一直没搬。

柜门打开,里面有一只铁盒。

乔南栀呼吸微顿。

铁盒上贴着一张泛黄标签,写着“南栀不要乱翻”。

是母亲的字。

她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行字。

林律师识趣地退后一步,没有催。

乔南栀打开铁盒,里面不是贵重首饰,而是一叠旧布样、几张照片,还有一本小小的账册。

账册第一页夹着一张便条。

“若我不在,先查,不要信口头承诺。”

乔南栀眼眶一下热了。

母亲离开得太突然,她那时年纪小,后来又被乔家的“为了你好”裹住,竟从没想过母亲会给她留过提醒。

她翻开账册。

里面记录的不是常收入,而是母亲当年那个公益修复的往来款。几笔小额支出后,出现了一笔“程氏预备金退回”,经手人栏里写着三个字。

程怀砚。

同一页底部,还有一个陌生的印章缩写,是闻知白现在控制公司的前身。

乔南栀拍照时,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终于摸到旧局的边。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乔父带着人来了。

他显然没想到审计团队已经进场,看到林律师和公证人员,脸色铁青:“乔南栀,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乔南栀把账册交给林律师封存,才站起身。

“如果您今天是来配合审计,我欢迎。如果是来拿文件,晚了。”

乔父的目光落到林律师手里的密封袋上,脸色骤变:“那是乔家的内部资料!”

“这是我母亲工作室的资料。”

“她嫁给我以后,工作室自然也是乔家的!”

这句话太难看,连旁边的审计人员都皱了眉。

乔南栀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最后一点幻想也被碾碎了。

母亲的心血,女儿的股份,连她的婚姻和孩子,都可以被乔父归进“乔家”的账本里。

她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乔总。”

程砚舟从楼梯口走上来。

他今天本不该出现。乔南栀知道他上午有会,还是程氏交接期很重要的会。

可他来了。

乔父看到他,脸色更沉:“程总,这是乔家的家事。”

“乔南栀的东西,不是乔家的家事。”程砚舟站到乔南栀身侧,语气很淡,“谁也不能碰。”

空气瞬间静了。

乔南栀侧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看着乔父,冷静得近乎锋利:“包括您。”

乔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程砚舟这句话,没有绕弯,没有留面子,也没有把她挡在身后。

他站在她身侧。

像把她和她的东西一起,清清楚楚从乔家的算盘里划出来。

乔南栀心口发酸,却没有退到他身后。她往前半步,对乔父说:“审计会继续。伪造授权的事,也会继续查。”

乔父看着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次软硬都不管用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好。你们既然这么有底气,就别怪乔家不顾情面。”

他说完转身离开。

乔明姝落在最后,目光从程砚舟身上掠过,又落回乔南栀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眼泪了。

只有掩不住的怨。

等他们离开,乔南栀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手。

程砚舟低声问:“还好吗?”

她点头,又摇头。

“不太好。”她诚实地说,“但比以前好。”

程砚舟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握紧的手指一松开。

他动作很慢,像在拆一绷得太久的弦。

“那就先休息五分钟。”

乔南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很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林律师拿着刚封存的账册走过来,神色严肃。

“程总,程太太,账册里有一页被撕过。撕口位置和许老师给的半页,可能能拼上。”

乔南栀心跳一停。

林律师把两份封存复印件隔着透明袋对齐。

撕口严丝合缝。

缺失的那一页,真的在母亲留给她的铁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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