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好人很难，因为一念成魔。
当坏人很容易，因为一念成佛。
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而王成这三十多人，这辈子都没有放下屠刀的机会了。
滨海市，龙江壹号。
这里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别墅区，也是北宁有名的富人区。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
九号院，一年前便被一位神秘买家买下。
只是定期有人打扫，却从未看到有人来住。
而今天，这幢别墅迎来了他的主人。
二楼的书房内。
林九坐在椅子上，思忖着目前的局势。
就在这时，林九放在抽屉里的电话响了。
林九微微一愣，拿出了抽屉里的老人机。
这个手机，是他和陈军单线联系的，陈军已经死了，谁还知道这个号码？
号码是滨海的，没有备注。
林九双眼微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四十岁左右，滨海本地口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
“林总，打扰了。我姓马，马国良，以前在滨海市局刑侦支队待过。陈军是我师兄。”
林九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事？”
“陈军失踪快两个月了。”马国良的声音不紧不慢，“他家里人去报过案，上面压着没让查。
我私下打听了一下，陈军最后一次出境是去东南亚。那段时间，林总好像也在那边。”
林九没有说话。
“林总别误会，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马国良笑了笑，笑声很，“陈军抽屉里锁着的东西，我看过一部分。
说实话，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林总借点钱周转周转。不多，五百万。”
林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马先生，你哪来的这个电话？”
“还有，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给你五百万？”
“凭陈军笔记本里那一页。”
马国良的声音压低了，“一个期，一串数字，后面写着一个林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那指的是谁。
林总，你说这些东西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当然，我这人嘴很严。
只要林总愿意帮我这个忙，我保证这些东西烂在我肚子里。”
林九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见面谈。”
马国良犹豫了一下。“行。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滨海老码头。你一个人来。”
“林总，我——”
电话挂了。
林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马国良。陈军的师弟。
陈军还留下了笔记本？
他没有选择把东西交给别人，而是直接打电话来要钱。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缺钱，而且很急
第二，他还没有把笔记本的事告诉任何人，想独吞这笔钱。
那么这样，再好不过。
第二天下午，滨海老码头。
马国良到的时候，林九已经等在了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阿虎站在林九身后，仓库门在马国良进来之后就被关上了。
马国良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要深。
他的眼睛很活，进门之后先把仓库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然后才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林九。
“林总，钱呢？”
林九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抽了一口。
“笔记本在哪。”
马国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林总，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五百万，我拿钱，你拿东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九弹了弹烟灰。“我问你，笔记本在哪。”
马国良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看林九，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阿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笔记本不在我手里。陈军失踪之前交给别人了。
但那一页的内容我看过，我记得清清楚楚。
林总，我不需要笔记本，我只需要——”
林九抬起手，打断了他。
“还有谁看过。”
“就我一个。”
马国良的声音有些急了。
“陈军那个抽屉只有我能打开。他信任我，所以——”
林九站起身。
马国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阿虎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总，你听我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真的没有——”
“你说你看过那一页。”
林九走到他面前，“期，数字，一个林字。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马国良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没有了，就这些。
我看完之后就把东西放回去了。
林总，我真的只是想借点钱，我欠了赌债，他们要砍我的手，我——”
“赵诚是谁。”
马国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神从慌乱变成了恐惧。
“你怎么知道赵诚……”
林九没有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赵诚是谁。他只是让阿虎查了马国良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在给自己打电话之前，和一个叫赵诚的人频繁联系过。
他只是诈了马国良一下。
诈出来了。
“赵诚也看过笔记本。”
马国良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是陈军的线人，陈军出事之后他找过我，问我知道不知道陈军去哪了。
我……我跟他说了那个笔记本的事。
但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的，林总，你相信我，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他在哪。”
马国良闭上眼睛。
“滇南。
他表哥在那边做边境贸易，他去那边躲债了。”
林九转过身，朝仓库门口走去。经过阿虎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处理净。”
阿虎点了点头。
马国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尖锐而短促。“林总！林总你说过只要我说出来你就——”声音戛然而止。
林九走出仓库，没有回头。
码头上的风很大，带着咸腥味。
远处有几艘货轮停在泊位上，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
林九靠在车身上，点燃一支烟。
马国良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手里攥着陈军笔记本的一页内容，觉得那是能让他翻身的筹码。
他精心设计了这场交易——要五百万，不交笔记本，只交自己那张嘴。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说出去，林九就不敢动他。
但他搞错了一件事。
林九从来不会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尤其是那种会拿着把柄来要挟他的人。今天他能要五百万，明天他赌输了，后天他就能要一千万。
这种人的嘴是堵不住的，因为他自己就是个筛子。
唯一的办法，是让他永远闭嘴。
至于赵诚。
林九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马国良说赵诚在滇南。
那就让阿威的人在滇南把他找出来。
三天后，滇南。
赵诚的尸体在边境一条河沟里被发现。
当地警方的结论是醉酒失足溺水。
赵诚确实爱喝酒，他表哥也证实那天晚上赵诚一个人喝了一整瓶白酒之后出了门，再也没回来。
同一天，滨海。
马国良的家人报警说马国良失踪了。
警方调了监控，发现他最后出现在老码头附近，之后就没有了踪迹。
案子被定性为失踪，挂在了悬案名单里。
没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一个在滇南的赌鬼酒鬼，一个在滨海欠了一屁股债的前警察。
这种人太多了，死一个少一个，没人会在意。
北宁，龙江壹号。
林九坐在书房里，阿虎站在门口。
“阿威那边来消息了。
赵诚的表哥说，赵诚去滇南之前跟他提过一件事。
陈军死之前，把一样东西交给了一个滇南的玉石商人。
那个人姓潘。”
林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玉石商人。滇南。姓潘。
他想起阿威之前提过，天启集团在版纳有一个做玉石生意的方，也姓潘。
“是同一个人吗。”
“阿威正在查。
但那个姓潘的玉石商人，上个月出境去了缅甸，一直没回来。”
林九靠在椅背上。
陈军把东西交给了一个玉石商人。
玉石商人出境去了缅甸。缅甸是天启集团的地盘。
陈军这条老狗，到死都在布局。
他不是把东西交给了赵诚，不是交给了马国良，是交给了一个跟天启集团有业务往来的人。
他知道林九会处理掉所有知道秘密的人，所以他选了一个林九不敢轻易动的人——天启集团的方。
但那个姓潘的，为什么要出境？
是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会惹来身之祸，提前跑了？
还是有人告诉他，陈军死了，拿着这个东西的人会有危险？
林九把烟头碾灭。
这件事没完。但现在，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找到姓潘的。东西拿回来。人要活的。”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