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脚步在阴暗湿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沉重。
脚下的积水被踩得四下飞溅,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这是他刚才顺路从狱卒灶房里拿的,里面装了几样还算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越靠近走廊尽头,陆渊的心情就越发沉重。
他前世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社畜,见惯了人情冷暖,自认心硬如铁。
穿越到这吃人的天牢里,他更是信奉苟道,伐果断,从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但苏清寒不同。
昨夜那场生死与共的阴阳交汇,让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无法斩断的羁绊。
她现在是他的女人。
是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人。
走到牢房门前,陆渊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
他掏出钥匙,进生锈的锁孔。
咔哒一声脆响,铁锁落地。
推开沉重的铁栅栏门,牢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苏清寒正盘膝坐在那堆铺着草的石板上。
她身上裹着陆渊昨晚留下的那件宽大狱卒大衣,将那曼妙惹火的娇躯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经过昨夜的洗礼,她体内那致命的变异寒毒已经彻底褪去。
此刻的她,面色红润,肌肤犹如剥了壳的荔枝般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绝美。
她正在闭目调息,巩固着刚刚突破到气海境三重的修为。
听到开门声,苏清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的凤眸。
看到是陆渊,她那原本如万载玄冰般生人勿近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化不开的柔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主动迎了上来。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在无尽黑暗中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妻子。
“你来了。”
苏清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陆渊手里的食盒。
陆渊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猛地一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清寒冰雪聪明,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她也能敏锐地捕捉到。
她脸上的柔情微微一凝,提着食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
苏清寒抬起头,直视着陆渊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看到了陆渊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阴霾和沉重。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清寒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在这天牢里,能让陆渊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陆渊沉默了。
他躲开了苏清寒的目光,转过头,看向牢房外那幽暗深邃的甬道。
他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告诉她。
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天牢,甚至连那些底层狱卒都在私下议论。
苏清寒迟早会知道。
与其让她从那些粗鄙的狱卒口中听到这个噩耗,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
“清寒……”
陆渊转过头,重新看向苏清寒,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一定要冷静。”
苏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抓着食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你说。”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天一早,朝堂上传来消息。”
“老皇帝下旨,以谋逆造反的罪名,将镇国公府……”
陆渊顿了顿,咬牙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满门抄斩。”
轰!
这四个字,就像四道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在苏清寒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苏清寒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
她那双原本清亮有神的凤眸,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眼神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啪嗒。
她手中提着的食盒,无力地滑落。
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热腾腾的米饭混着泥水,显得触目惊心。
但苏清寒本没有低头去看一眼。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陆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你……你说什么?”
“你骗我的对不对?”
“陆渊,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苏清寒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
她试图从陆渊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只有陆渊那凝重而悲痛的眼神。
“三百多口人,全被押到了午门外。”
陆渊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她那副崩溃的模样。
“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午门外的青石板。”
“无一活口。”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苏清寒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生她养她的父亲。
慈祥和蔼的母亲。
那些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疼爱有加的族叔长辈。
还有那些甚至连路都走不稳的年幼侄儿。
三百多条鲜活的人命。
三百多个夜相伴的亲人。
就因为老皇帝那荒谬的猜忌,就因为那个老畜生的丧心病狂。
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极度的悲痛,极度的愤怒,极度的绝望!
这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瞬间将苏清寒的理智彻底吞没。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惨叫声,从苏清寒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叫声中透着的绝望与凄凉,让整个天牢一层都为之震颤。
周围牢房里的死囚们,听到这声惨叫,全都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寒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用力之大,甚至硬生生扯下了大把的青丝。
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但那不是普通的眼泪。
那是混杂着鲜血的血泪!
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为什么……”
“为什么!!!”
苏清寒疯狂地嘶吼着,嗓音瞬间变得嘶哑破裂。
“我苏家满门忠烈!为大周皇室抛头颅洒热血!”
“我父亲镇守边疆三十年,身上大大小小一百多道伤疤!”
“那个老畜生!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怎么敢!!!”
苏清寒体内的真气彻底暴走。
刚刚突破到气海境三重的修为,在极度悲愤的下,犹如脱缰的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牢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草被真气卷起,在半空中疯狂飞舞。
苏清寒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双眼赤红如血,像一头被入绝境的母狼,不顾一切地朝着牢门冲去。
“我要去了他!”
“我要把那个老畜生千刀万剐!”
“我要让他给苏家三百口人陪葬!”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出天牢,冲进皇宫,和那个狗皇帝同归于尽!
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魂飞魄散,她也要咬下那个老畜生的一块肉!
就在她即将冲出牢门的那一刻。
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
陆渊一步上前,将陷入疯狂的苏清寒狠狠地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放开我!”
“你放开我!”
苏清寒拼命地挣扎着,她的双手握成拳头,疯狂地捶打着陆渊的膛。
砰!砰!砰!
气海境三重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宣泄在陆渊身上。
但陆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没有催动大金身,只是用神丹境一重的强悍肉身,硬生生扛下了苏清寒所有的攻击。
“你去啊!”
陆渊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双臂犹如铁箍般将她死死锁在怀里。
“你现在冲出去,连天牢的大门都出不去,就会被外面的禁军乱箭射成刺猬!”
“你死了,苏家三百口人的仇谁来报?!”
“你难道想让那个老畜生在龙椅上看着你的尸体发笑吗?!”
陆渊的厉喝声,犹如洪钟大吕,在苏清寒的耳边炸响。
但此刻的苏清寒,本听不进任何道理。
她张开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陆渊的肩膀上。
这一下,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破了陆渊的差服,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浓烈的血腥味在苏清寒的口腔里蔓延。
陆渊闷哼了一声。
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他任由苏清寒像疯子一样在自己身上撕咬、捶打、发泄。
他知道,这种极致的悲痛,如果不宣泄出来,苏清寒整个人就会彻底崩溃,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陆渊默默地运转神丹境的真气,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两人贴合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入苏清寒的体内。
强行压制着她体内那暴走的真气,护住她的心脉,防止她走火入魔。
牢房内,只剩下苏清寒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令人牙酸的撕咬声。
陆渊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极致机。
“哭吧。”
“把所有的软弱和眼泪,都在今天哭。”
“老皇帝……”
陆渊在心里冷冷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洗净脖子等着。”
“这笔血债,老子迟早要连本带利地从你身上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