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背着陆嫁嫁，一步步踏上青石山阶。
陆嫁嫁伏在他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轻贴着他宽厚的肩膀。
她的呼吸均匀悠长，带着淡淡的暖意拂过他的颈侧。
山道两旁，有弟子匆匆经过。
“陈师兄回来了！”
“陆师姐怎么了？受伤了？”
“不像受伤……你看陆师姐的样子，倒像是累着了。”
“陈师兄真疼陆师姐，一路背回来。”
“那当然，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结成道侣是早晚的事。”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入耳，夹杂着羡慕与钦佩。
陈执步履未停，稳稳向上。
陆嫁嫁贴在他耳边，声音轻软：“师弟，他们都在看呢。”
“看便看。”陈执语气平静。
陆嫁嫁不再言语。
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行至山道拐角，一道淡青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是保姆楠溪春。
山风微拂，她素雅的裙裾轻轻摆动，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盒盖掀开一角，显然是等候多时。
感应到陈执的气息靠近，她本已向前迎出几步，此刻却生生定在原地。
她看着陈执背着陆嫁嫁走近。
陈执也看见了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楠溪春眼神一黯，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朝陈执轻轻颔首。
随即，她转身，提着食盒快步离去。
脚步带着几分仓促。
陈执望着她背影消失在另一侧山道，终究没有出声挽留。
他收回目光，继续拾级而上。
主殿后方。
是师娘澹台月的清幽院落。
澹台月临窗而坐，手中执着一卷书。
书页摊开，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
感应到山道上熟悉的气息，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一捻。
她的对面，坐着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子，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若陈执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他的师尊。
姜倾羽。
……
陈执将陆嫁嫁送回她独居的小院。
院落位于弟子居住区东侧。
环境清幽雅致，几株梅树枝叶青翠，虽未到花期，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这是亲传弟子才有的待遇，陆嫁嫁平最喜在此练剑、静读。
陈执推开房门，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被褥间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陆嫁嫁没有睁眼，双臂却仍环着他的脖颈，似是不愿松开。
“师姐，到了。”陈执低声道。
陆嫁嫁这才缓缓松开手，坐起身。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陈执。
窗外光线落在她脸上，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师弟。”
“嗯。”
“陪我一会儿。”
陈执失笑：“还不够？这一路都抱着了。”
陆嫁嫁表情瞬间僵住。
她盯着陈执，眼神渐冷，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你什么意思？是嫌弃我了？”
陈执一愣：“师姐……”
“觉得腻了？没新鲜感了？！”
陆嫁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眼眶迅速泛红。
她猛地站起来，近陈执，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嫌我黏人？觉得我碍事了？”
“没有。”
陈执伸手想拉她，却被她用力甩开。
“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开个玩笑而已。”
陈执放缓语气解释，“师姐累了，我背你回来，怎么会嫌你黏人？”
陆嫁嫁盯着他，眼中的怒意未消，却又添了几分委屈。
她咬着唇，倔强地偏过头去。
陈执心下一软。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入怀中。
陆嫁嫁挣扎了两下，没挣脱，索性不再动作，身体却微微发颤。
陈执将她抱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掌在她背上轻缓安抚。
“师姐，别生气了。”
陆嫁嫁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我没生气。”
“明明生气了。”
“没有。”
陈执低笑一声，松开她，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他坐在床上，顺势将她抱到自己腿上。
陆嫁嫁没有抗拒，只是扭过头不看他，耳悄然染上绯红。
陈执也不再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陆嫁嫁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轻轻靠向陈执，头枕在他肩上。
陈执伸手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圈在怀中。
“师弟。”
“嗯。”
“你以后……会不会嫌我烦？”
“不会。”
“真的？”
“真的。”
陆嫁嫁沉默片刻，整个人软软地倒进陈执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深深埋进他膛。
陈执抱着她，手掌在她背上温柔地轻抚。
过了许久，陈执才再次开口。
“师姐，我教你《合欢吟》。”
陆嫁嫁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要……要双修？”
陈执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是淡雅的黄色，上书三个墨字：《合欢吟》。
陆嫁嫁接过册子，迟疑地翻开几页，脸颊迅速飞起红霞，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晕。
她手指微颤，册子险些脱手。
“这……这功法……”
“师姐，学这个。”
陈执看着她，语气认真，“以后我们便能一同修行……”
陆嫁嫁耳红透，狠狠瞪了陈执一眼，把册子塞回他手里。
“不学！”
陈执作势要收回：“那便算了。”
陆嫁嫁却一把抢了回去，紧紧抱在怀里，仿佛生怕他真的拿走。
“不行……”
陈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陆嫁嫁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着册子边缘，声音细若蚊吟，几乎难以听清：
“我……我学就是了。”
陈执忍不住笑出声。
陆嫁嫁羞恼交加，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却不重。
“笑什么！”
“笑师姐可爱。”
“油嘴滑舌！”
陈执将她搂得更紧，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唇瓣温热，一触即分。
陆嫁嫁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躲闪，只是将脸埋得更深。
“师姐，你先看。”陈执说，“我晚些再来看你。”
陆嫁嫁点头，依旧没有抬头。
陈执起身，准备离开。
陆嫁嫁却拉住他的衣袖，手指收紧。
“师弟。”
“嗯？”
“早些回来。”
“好。”
陈执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扉合拢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陆嫁嫁一人。
她坐在床边，捧着那本《合欢吟》。
之前因陈执与那个女人的事，她心烦意乱，本无法静心参悟。
此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凝神专注。
她闭上眼，默念口诀，尝试按照第一层的指引运转体内灵力。
灵力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起初还算顺畅，可行至某个关键之处，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
陆嫁嫁蹙起秀眉，看着手中的册子，眼神复杂难辨。
这功法……果然玄妙精深。
只是修炼之道，须得两人同心。
双修。
陆嫁嫁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如果……如果她学会了……
如果她把这本功法……烧了……
师弟是不是……就只能与她一人双修了？
这个念头骤然闪现。
陆嫁嫁被自己吓了一跳，慌忙摇头，试图将这可怕的思绪甩出脑海。
然而，念头一旦滋生，便如种子落地，悄然生。
它潜伏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无声地发芽，蔓延出藤蔓，丝丝缕缕缠绕着她的神智。
师弟与那个女人默契配合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
师弟背着她回山时，沿途弟子们艳羡的议论犹在耳畔。
师弟拿出这功法时，眼中那热切的期待……
如果……如果这本功法消失……
如果师弟从此只能与她双修……
陆嫁嫁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本淡黄册子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映照着她晦暗不明的侧脸。有什么深沉的、幽暗的东西，正在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