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超室光线压得偏暗,隔绝了外面大厅嘈杂的人声,一室安静,只剩下仪器轻微规律的滴滴声。
白色诊疗床微凉,江鹤辞躺下时下意识背脊轻绷,指尖悄悄蜷缩了一下。
医生挤出透明耦合剂在B超探头上,微凉湿意贴上平坦小腹,那一点凉意让她本能颤了颤,肩头细微一缩。
身侧的齐溪瞬间捕捉到。
他没有大动作,只是悄悄往前半步,高大身影自然垂落,无声替她挡住头顶惨白冷光,骨节分明的手掌虚虚悬在她腰侧,不触碰、不越界,只用掌心温度浅浅拢着她,低沉气音压得极轻:“忍一下,很快。”
他呼吸很浅,扫过她额前碎发,带着清冽雪松淡香。
江鹤辞睫毛不安颤动,悄悄侧眸看他。
男人下颌线条冷硬利落,此刻眉眼却压得极柔,目光落在她小腹,专注认真得仿佛世间只剩这一件事。
没过几秒,仪器屏幕骤然亮起。
一团小小的、软软的胚芽蜷缩在光影里,轮廓稚嫩又模糊,那一点微小的胎心在屏幕里一闪一闪,规律、有力,鲜活得让人心尖发颤。
滴滴——
心跳声清晰缓慢,回荡在安静房间。
江鹤辞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无意识攥紧床单,指节泛出一点浅白。
她见过成千上万张彩超影像,熟知每一项医学数据,可唯有这一个,在她肚子里的她的宝宝孩子,让她喉间莫名发涩,鼻尖泛起酸意。
身旁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也彻底怔住。
齐溪瞳孔微缩,身体微不可察前倾,视线牢牢钉在那一小团虚影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生怕重一点,就惊扰了里面渺小的生命。
他平里沉稳平稳的指尖,此刻悄悄绷紧,指骨隐隐泛白。
“发育很好,胎心强劲,NT数值完美,宝宝特别健康。”医生看着仪器,语气温和笑意恬淡。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齐溪紧绷的肩线缓缓松下来。
他偏头看向江鹤辞,目光落在她泛红湿润的眼尾,眸底温柔泛滥,是从前淡漠疏离里从没有过的滚烫真切。
“好小。”江鹤辞声音细若蚊喃,气息轻轻发颤,视线舍不得离开屏幕半分。
齐溪沉默两秒,喉结缓慢滚动一下。
他试探般、极克制地垂下手,掌心温热,隔着薄薄一层针织布料,极轻极慢地擦过她平坦的小腹。
只是一瞬触碰,便立刻收回,克制又珍重。
“很乖,”他嗓音比平时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像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江鹤辞耳里,轰然作响。
她耳尖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泛上浅粉,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
诊疗床微凉,可那一瞬间短暂触碰留下温度,却顺着皮肤缓慢蔓延,烫得她心口发麻,连指尖都泛起热意。
医生一边擦仪器,一边笑着随口调侃:“你们夫妻俩感情真好,刚才一直盯着屏幕,眼睛都舍不得眨,头一回当爸妈都这么紧张啊。”
江鹤辞脸颊更烫,下意识抿紧唇,手足无措错开视线。
齐溪反倒从容,淡淡弯了下唇角,坦然受下这份调侃,随即轻声开口询问医嘱,语气认真又细致:“我爱人平时孕期还有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吗?她最近孕吐反应还挺厉害,睡眠也有些不稳……”
“爱人?”
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却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江鹤辞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她身子微微一僵,静静躺在诊疗床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滞了半拍。
这三个字,带着明目张胆的珍视与归属感,温柔得猝不及防。
江鹤辞垂着眼睫,心跳忽然乱了章法,砰砰撞着腔,脸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连耳尖都烫得微微发颤,她抬眼去看身旁的男人,心头乱糟糟的,又暖又慌。
齐溪条理清晰询问注意事项,指尖默默拿起抽纸。
待医生检查完毕,他没有让江鹤辞动手,俯身抬手,动作轻柔缓慢,仔细替她擦净小腹残留的耦合剂。
指腹温热燥,力度轻得近乎小心翼翼,每一下都温柔克制,没有半分冒犯。
擦净后,他细致替她拉好衣角,抚平褶皱,再伸手,稳稳托住她后腰,力道柔和稳妥,一点点将她扶起来。
起身一瞬江鹤辞微微发晕,下意识晃了下,齐溪手臂立刻收紧半分,无声将她稳稳圈住,稳住身形。
“慢点。”他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细碎担忧。
走出彩超室,正午光有些晃眼,齐溪下意识侧身,高大身躯精准替她遮住直射的阳光,将她轻轻笼在自己身侧的阴影里。
搭在她肩上的外套依旧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长衣摆裹着她大半身子。
他指尖小心翼翼捏着那张薄薄的彩超照片,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低头仔细抚平边角细微的褶皱,慢慢把照片放进钱包最靠前的透明夹层,认真收好,才缓缓合上钱包。
这个安静又珍重的小动作,落进江鹤辞眼底,她心口软软的,漾开一圈细碎的暖意。
“难得你休假,在家闷了好几,”齐溪侧头看向身侧的女人,语气自然又迁就,“检查一切顺利,不用着急回家,我们去走走,沿路逛逛,吹吹风。”
江鹤辞轻轻抿了抿唇,眉眼温顺柔软,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沿着医院外的林荫道缓步慢行。齐溪刻意压慢步伐,永远迁就她平缓的速度,始终保持半步距离,分寸净又温柔。
沿途刚好经过街边一处商圈,临街新开了一家母婴新店。白色门头净柔和,落地玻璃窗里摆满小巧精致的婴儿用品,软软糯糯的童装叠放整齐。
江鹤辞目光下意识被橱窗吸引,脚步不自觉放缓。
齐溪余光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停下脚步,低声询问:“要不要进去随便看看?”
“嗯。”她羞涩应声,乖巧跟着他走进店里。
店内暖光柔和,淡淡的香香氛萦绕鼻尖。江鹤辞慢慢穿梭在货架之间,指尖轻轻拂过一件件柔软的婴儿衣物,满眼都是对小宝宝衣物的新奇。
齐溪安静跟在她身后,多数目光不是落在商品上,而是落在她恬静温柔的侧脸。
“这件浅蓝色好看,”江鹤辞拿起一件迷你连体衣,小声感叹,“好小啊。”
齐溪俯身,视线落在那件衣服上,气息轻轻擦过她耳廓,声音低哑温柔:“刚刚好,适合我们的宝宝。”
温热气息扫过耳畔,江鹤辞耳朵瞬间发红,下意识捏紧衣服挪开视线。
逛完母婴店,两人也没着急往回赶,慢悠悠沿着街边往前走。
午后阳光渐柔,微风拂面,走着走着,便到了河边滨江步道。
恰好路过当初他们谈结婚的那家家常菜小馆,齐溪随口提起:“前面这家店,还记得吗?我们决定结婚就在这里。”
江鹤辞望过去,心头微怔,轻轻点头。
“刚好到饭点,这家口味清淡适合你,顺路进去吃点?”
她耳微热,轻声应道:“好。”
餐馆依旧是当初的模样,两人照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齐溪不用看菜单,熟练点了当年一模一样的几样清淡小菜和菌菇汤。
吃饭时,他细心替她盛汤、吹凉,把适口的菜悄悄夹进她碗里,记得她不吃重口、怕烫,所有小习惯都默默记在心里。
饭后天色渐晚,落染透半边天。
两人没有打车,顺着滨江步道慢慢往江边走,晚风徐徐吹来,带着河面湿润的凉意,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江鹤辞走到江边护栏边,静静停下。
她微微倚着栏杆,抬眸望着远处缓缓流淌的江水,落余晖落在她柔和的脸上,衬得眉眼温婉安静。
晚风轻轻撩起她鬓边碎发,发丝拂过白皙脸颊,平添几分柔和缱绻。
齐溪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望着她。
看着被晚风拂动的发丝,看落吻过她恬静的侧脸,看她眼底映着江面波光的温柔模样。
心底积攒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漫溢开来。
江鹤辞心思轻轻放空,任由江风拂面,心底那纠结许久的弦,早已悄悄松弛软化。
她分不清,他对自己,到底是责任使然,还是早已动了真心。
就在她静静望着江面失神时,身后的齐溪缓缓走近半步,目光牢牢锁在她柔和侧颜上,嗓音被晚风揉得低缓又温柔,轻轻响起。
就在她静静望着江面失神时,身后的齐溪缓缓走近半步,目光牢牢锁在她柔和侧颜上,嗓音被晚风揉得低缓又温柔,轻轻响起,
“鹤辞,”
“我好像慢慢贪心了,想就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