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拿出一片净的医用止血棉，轻轻贴在江鹤辞的针眼处，“好了，来压个十分钟。”
不等江鹤辞抬手，齐溪自然上前，指尖避开她细嫩的皮肤，只捏住棉片边缘，动作轻柔稳重，替她轻轻按压上去。
他语气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细心：“我帮你压，避免一会淤血。”
他指腹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沉稳按着针眼，没有多余触碰，克制又认真。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洁白棉片上，动作净克制，温柔却不逾矩。
江鹤辞还陷在方才被他捂住眼睛安抚的画面里，长睫轻轻垂落，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生理性水雾。她没有躲开，安静任由他替自己按压，耳尖悄悄泛红，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还觉得怕吗？”齐溪低头看向她依旧苍白的小脸，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江鹤辞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还好，有你在……就没那么怕了。”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话太过亲昵，耳红意更深，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齐溪眸光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刻意打趣她，就这么安静替她按着棉片。
等到确认针眼彻底止住血，他才缓慢松开手，细心替她捋好衣袖，把胳膊严严实实遮住，生怕医院微凉的冷气吹着她。
随后他伸手虚扶在她腰侧，力道轻得恰到好处，只稳稳搀扶着她，慢慢走回候诊区的座位坐下。
刚坐稳，齐溪就打开随身背着的小包，里面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恒温保温杯、孕期专用软点心、蒸山药块、清甜果切，还有几包缓解孕吐的润喉蜜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江鹤辞看到他准备的东西。
他挑了两样最清淡养胃的，拆开包装，“早上你还没起床的时候，”细心掰成小块，递到江鹤辞手里：“来，刚抽完血身子容易发虚，吃点东西垫垫，别饿着，这些都是我问过营养师，孕期可以放心吃的，不甜不腻，也不会反胃。”
江鹤辞接过小块点心，“谢谢，”小口慢慢咬着，软糯清甜的滋味漫在舌尖，稍稍抚平了身体的疲惫。
她抬眸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正低头一张张整理产检本、预约单、身份证件，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沉稳又认真，眉眼间尽是妥帖周到。
候诊区安安静静，三三两两坐着几对产检的夫妻。身旁不远处，一位孕妈靠在丈夫肩头低声闲聊，准爸爸细心替她揉着肩膀，还低头轻声跟她肚子里的宝宝说话，眉眼满是温柔。
江鹤辞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指尖不自觉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温柔与憧憬。
齐溪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悄悄往她身边挪了小半寸，距离更近了些，语气放得轻柔：“在跟宝宝说话？”
江鹤辞被他猝不及防一问，心头一跳，立刻收回手，局促地抿了抿唇，小声辩解：“没有，我只是随便放一下。”
“不用害羞。”齐溪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温润，不张扬也不刻意，“换做是我，也会忍不住想跟他说说话的。”
江鹤辞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好奇：“你……也会在意这些吗？”
“怎么不会。”齐溪看向她平坦的小腹，眼神里多了几分平里从未有过的真切期许，“这是我们的孩子，以前只想着尽责照顾你，可子越往后，越忍不住期待，想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性子会像谁。”
这番话说得坦诚又直白，褪去了往的冷静自持，多了几分普通人初当爸爸的忐忑与笨拙。
江鹤辞心口轻轻一颤，咬着点心的动作骤然顿住。她定定看着齐溪沉静温柔的侧脸，心底那纠结许久的刺，好像悄悄软了几分。
原来这般沉稳内敛、万事运筹帷幄的男人，也会因为一个未出世的小生命，生出这般柔软的期许。
“等下做NT彩超，就能看清宝宝初步的轮廓了。”齐溪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说实话，我现在还有点紧张，第一次能实实在在看见他。”
江鹤辞没想到他会直白说出心里话，轻声回道：“我也有一点……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
“不用忐忑，宝宝很乖，一定会好好的。”齐溪柔声安抚她，语气笃定又温柔，“有我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医院的冷气丝丝缕缕渗过来，江鹤辞不自觉微微缩了下肩头，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外套。
齐溪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细微反应，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脱下自己身上轻薄的深色衬衫外套，轻轻搭在她肩头，细心替她拢好前后衣襟，把凉风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医院冷气太足，你体质偏弱，不能着凉。”他语气自然，仿佛做惯了这样照顾她的小事。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净的雪松气息，裹在身上暖暖的，带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感。
江鹤辞拢着身上宽大的男士外套，鼻尖萦绕着他淡淡的气息，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心里却暖得发胀，舍不得推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不用给我披的，你自己也会冷。”她小声推辞。
“我身子底子好，不怕冷。”齐溪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裹紧外套的模样上，眼底满是纵容，“你怀着孕，不能跟我比，乖乖披着就好。”
江鹤辞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再推脱，安安静静裹着他的外套，心头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悸动还是羞涩。
坐得久了，双腿微微发麻，江鹤辞下意识悄悄挪动了一下坐姿，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齐溪观察得细致入微，立刻轻声问道：“是不是坐久了腿发麻，身子累了？”
江鹤辞轻轻点头，老实应道：“有一点。”
“要是累的话，就往我这边靠一点，靠着歇一会儿。”他语气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叫号还要等一阵子，不用硬撑着。”
“不用了，我再忍一会儿就好。”江鹤辞还是保持着分寸，不好意思太过亲近。
齐溪也不勉强她，只是默默坐在一旁，时刻留意她的状态。见她眉心轻轻蹙起，就立刻拧开保温杯递过去：“喝两口温水缓一缓。”
见她发呆失神，便安静陪着，不随意搭话打扰她的心绪。
偶尔有路过的孕妈和家属，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
江鹤辞被旁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齐溪身侧微微躲了躲，小小的一个依赖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齐溪却精准捕捉到了她的局促，身形不动声色微微侧过，恰好将她半护在身后，替她隔绝了旁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低声在她耳边道：“不用不好意思，安心坐着就好。”
他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温和又克制，没有暧昧撩拨，只有妥帖的守护。
江鹤辞耳更红，轻轻“嗯”了一声，乖乖低下头，心里却安稳了许多。
“你是不是一直很怕采血？”齐溪忽然开口，轻声问起。
江鹤辞愣了愣，老实点头：“嗯，有点…就算自己是医生，天天见惯了这些，可轮到自己身上，还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难怪刚才身子有些紧张，”齐溪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以后再有采血检查，我都陪着你。要是还怕，我还像今天这样帮你挡住眼睛，不用自己硬扛。”
“谢谢你，齐溪。”江鹤辞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
“跟我不用说谢谢。”齐溪看着她，眼神坦荡又温柔，“照顾你和孩子，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这话落在耳里，江鹤辞心底又开始不自觉纠结。他所有温柔和照顾，都是本分和责任吗？
可那份细腻入微的在意，又明明超出了普通的责任范围。
就在她心绪暗暗拉扯的时候，候诊大厅的广播忽然响起，清晰报出了他们的号码，轮到做NT彩超了。
齐溪立刻站起身，第一时间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拉着她慢慢站起来，还下意识虚护在她后腰，怕她起身猛地头晕站不稳。
“慢点儿起身，别着急，”他低头望着她，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走吧，我们进去，一起看看我们的小家伙。”
“嗯。”江鹤辞应声，被他轻轻搀扶着，一步步往彩超室走去。
身上还披着他带着暖意的外套，身旁是他稳妥细心的守护，耳边是他温和低沉的嗓音。江鹤辞走着走着，心底的忐忑少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期待，还有那份越收越紧、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与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