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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3

上工第一天,林知夏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头戴草帽,两条大辫子垂在前。

对着镜子照了照,摸着脸啧啧道:“原主这张脸长得比她上一世还要好看,可惜这个年代的人不懂得欣赏。”捏了捏脸蛋,“瞧瞧这皮肤,只用了雪花膏,也能如此丝滑。”

欣赏完自己的美貌,林知夏把裤脚上昨天串得带子抽紧,又给袖子上戴了套袖,最后带上口罩,至于手套,等开工的时候再戴。

防虫防晒很到位,她对自己的心灵手巧很满意。

走出房间,隔壁的赵小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被她的全身‘武装’惊到了。

小跑两步拉着林知夏上下打量,“夏夏,你怎么把自己捂成这样?”

“我怕晒伤,也怕虫子,所以只能这样。”林知夏小声说道。

“那你就不怕中暑???”赵小兰问。

“这个吗?”林知夏举了举水壶,“我带了绿豆汤。”

赵小兰看着她得意的笑容,跟着笑了,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你真聪明。”

林知夏丝毫不知什么叫谦虚,“谢谢小兰同志的夸奖,我锅里还有绿豆汤,你要不要也灌一壶?”

赵小兰也不扭捏,“行呀,谢谢夏夏同志。”

新知青跟着老知青来到村口。

赵小兰被分在第三小队。林知夏因为腿伤还没好利索,大队长特意照顾她,安排她去割猪草,不属于任何一个小队。

七月下旬的水稻田里绿油油一片,稻穗已经抽出,沉甸甸地弯着腰,灌浆期的稻田离不开人。

赵小兰所在的第三小队负责除草,小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话不多,递给她一把薅锄,指了指面前一长溜稻田:“薅草,会不?”

赵小兰站在田埂上往下看,稻田里的水没过脚踝,密密麻麻的稗草和鸭舌草混在稻苗里,不仔细看本分不清哪个是稻哪个是草。她心里一阵发慌,但面上还是硬着头皮卷起裤腿下了田:“队长,我行的。”

“水稻和草要分清楚。你看仔细了,这个叫稗草,叶子中间有一条白线,是红的,薅的时候连拔起,不然白薅。”小队长在前面示范,动作脆利落。

赵小兰弯着腰,一棵一棵地辨认,没一会儿腰就酸得直不起来。她偷偷直起身看了看旁边,惯农活的社员和老知青手里的薅锄上下翻飞,一溜烟就薅出去老远,而她还在离地头两米的地方和野草较劲。

太阳晒得她后脖颈发烫,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她忽然想起林知夏戴着草帽、口罩、手套,背着背篓往后山走的样子,心里头顿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夏夏这命也太好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赶紧弯腰继续薅草,生怕被人听见。

心里则在想:要是自己也能因为抓特务受伤就好了,那样她就能去割猪草。

甩掉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赵小兰给自己鼓劲,当初下乡是自己背着父母报的,就是为了把工作留给妹妹。

作为家里的长姐,她必须要做出个样子来。

赵小兰,加油!你能行。

薅完草的地要施肥,陈章被分去挑粪。两个木桶,一扁担,粪坑里的肥料搅和了水,挑起来少说七八十斤。他咬着牙挑了两趟,肩膀就磨破了皮。汗水和着泪水哗啦啦往下落,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父母他是指望不上的,想要吃饱肚子,只能靠自己。

孙卫东分配的工作是给稻田放水,看着轻松,实则处处有危险。他拿着铁锹沿着田埂走,脚底的泥路又滑又黏,才半上午他已经摔了三次,净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太阳晒得后背发烫,脚踝因为摔跤崴了好几次,现在隐隐作痛。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小兰从田里爬上来,整个人去了半条命。要不是靠着林知夏的绿豆茶,她已经厥过去了。她低头看着手上被野草割伤的小口子和被稻叶划到的手掌,掌心又红又痒,指甲缝里更是全是黑泥。她忽然有点想哭,可又觉得哭出来太丢人,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而另一边,林知夏正和一帮半大的孩子走在去后山的路上。

山坡上全是猪草,一帮孩子冲过去,边割猪草边嘻嘻哈哈。他们一个个晒得黑红黑红的,女孩子也不例外。林知夏看着他们利落的割猪草,再看看自己笨手笨脚,不由叹了口气!

年龄再大也改变不了她是个拖后腿的,如果猪圈里的住等着她割的猪草,非得饿死!

还有就是,她是真不来这种坑哧坑哧一直弯腰的活儿。

不是她懒,是她从小到大被宠坏了。从幼儿园到大学,她体育就没及格过,跑两步就喘,蹲一会儿就腿麻。

常说:她是小姐命,可惜生错时代了。

林知夏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镰刀,割草的动作有模有样,就是地上的草有些不配合,她眼睛四处打量。很快,她注意到不远处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

小孩哥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衣裳,割起猪草刷刷的,都快割出残影了,不一会儿身后就堆了一小堆。

“厉害了小孩哥。”

林知夏心里一动,站起身走过去。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哥听见声音,先是朝周围看了看,确定是在跟自己说话,才抬起头,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

“大姐姐,你在和俺说话的吗?”

林知夏学着他的样子朝周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眯眯地说:“俺周围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小孩哥被林知夏模仿自己说话的语气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问:“没——没有。那——那姐姐想和俺说啥?”

林知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在他面前晃了晃。阳光底下,糖纸折射出亮晶晶的光,小孩哥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姐姐想请你帮我割猪草,这是报酬。”她的语气温柔得像大灰狼哄小白兔,“你看,姐姐腿上有伤,蹲不了太久。你帮姐姐一个忙,姐姐也不让你白,你看行不行?”

小孩哥盯着那颗糖,喉结上下滚了滚,拼命点头。

“那这颗糖就先给你了,这是我们的秘密。”

“好。”小孩哥满口答应。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还没说呢!”

小孩哥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俺没有大名,俺小名叫黑蛋。”说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叫黑蛋呀!这名字挺好。”林知夏心里想,黑蛋总比狗蛋好听多了。

话音刚落,黑蛋就迫不及待接过糖,“林姐姐,俺现在就割!”说完,小手飞快地割起草来,生怕林知夏反悔似的。

林知夏看着他卖力的小背影,觉得自己此刻特别像周扒皮!仅用一颗糖就买了他的劳动力。

半个小时后,靠着一颗糖收获了满满当当、按都按不动的一背篓猪草。林知夏检查了一下,被小孩哥的实在征服了。

背篓除了叫背篓,它还有个名叫粪箕子,就是可单肩背的那种筐。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一副要大一场的模样,她蹲下身子,身子往前倾,想借着冲劲儿把背篓背起来。

然而,一次,没起来。

两次,背篓纹丝不动。

三次,失败告终。

这下尴尬了,背篓没背起来不说,反而累出了一身汗。林知夏扶着腰站起来,轻轻推了推背篓。

“啧啧,纹丝不动。”叹了口气,她沮丧地咬住下唇。

果然,自己就是享福的命,重活一点都不了!

黑蛋见她半天没动静,走过去问:“林姐姐,俺帮你!”

“帮我?怎么帮?”林知夏疑惑,心想这孩子总不能帮她背吧?就他这豆芽菜似的小身板,能背得动和他差不多高的背篓才怪。

“俺可以帮你在后面托着!林姐姐,你再试试。”

林知夏也没别的办法,点了点头,重新蹲下去。黑蛋两只小手使劲托着背篓底部。林知夏咬紧牙关,憋得小脸通红,终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一点。

但背篓实在太重了,她的双腿都在打颤,一步都迈不开。

下一刻,“黑蛋让开……姐姐不行了……”

话音未落,林知夏整个人就往后歪了过去。她余光瞥见背篓正朝黑蛋那个方向倒,心里一紧。

这一筐实在猪草,要是压到小孩哥身上可不得了。

电光石火间,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背篓往自己侧面带,整个人跟着摔进草丛里。

“啊——”

一声尖叫冲上云霄,惊得附近树上的小鸟扑棱棱飞向天空,好一会儿才敢飞回来。

林知夏从草丛里爬出来,草帽都掉了,好在有绳子牵制挂在背后,两麻花辫上着草,额头和口罩上沾了不少野草的汁液,绿一道青一道的。衣裳也蹭上了泥土,膝盖处的裤子还划了个小口子。

漂亮村姑秒变邋遢村姑。

“林姐姐,你没事吧!”黑蛋吓坏了,小脸煞白。他刚才清清楚楚看见,背篓本来是朝后倒的,是林姐姐硬生生扭过去才没砸到他。他急忙从口袋里把糖掏出来,小手捧着递过去,眼眶都红了,“姐姐,还给你……”

林知夏坐在地上,先是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揉了揉黑蛋的脑袋,语气又轻又软:“还给我什么?这颗糖已经是你的了。姐姐摔跤是姐姐自己没站稳,跟你有什么关系?”

黑蛋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候,听见动静的孩子们纷纷跑了过来。七八个小孩哥小孩姐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喊着“姐姐咋了”“姐姐摔疼了没”。等他们看见黑蛋手心里的糖时,一双双眼睛顿时亮闪闪的,像是一群看到了肉骨头的小狗。

有个只有两三岁的小孩姐忍不住上前一步,吸着手指头,声气地说:“大姐姐,俺想吃糖。”

林知夏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

“小丫丫,你几岁呀?你也是来割猪草的吗?”

小孩姐摇摇头,认真地说:“俺两岁,不叫小丫丫,俺叫小妮。俺帮俺大姐割猪草赚工分,吃饱饱。”

“噢——你叫小妮呀,才两岁就帮姐姐割猪草,真棒。”林知夏的声音很轻。

“嘻嘻。”小妮龇着小米牙,笑得像朵小花。

林知夏被她可爱得心都要化了。她抬头看了看围着自己的孩子们,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她和黑蛋。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冰糖,在阳光下晃了晃。孩子们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样吧,”林知夏笑眯眯地说,“你们帮忙把这些猪草搬到猪场去,我就把这块大大的冰糖砸碎了分给你们,好不好?”

这年头,农村孩子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糖。过年能得两块水果糖就算家境不错的了,平时哪里能见到冰糖?连大人都不一定舍得买。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地点头。

不是林知夏抠门不肯一人一颗水果糖,实在是孩子多,要真一人一颗,这一天天的得消耗多少糖?她手里虽然有点钱,那也是有限的。金手指只能种地收粮食,保证自己吃喝再赚点小钱没问题,又没有购买功能。等她糖票用完了,也是要到黑市换的。

她还是偏心的,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块水果糖,悄悄塞给黑蛋,小声在他耳边说:“这是姐姐奖励你的,帮姐姐割了这么多猪草。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黑蛋愣住了,眼泪在眼眶打转。

猪场门口,孩子们用自己的方式,七手八脚地把猪草搬了进去。大的扛,小的拖,黑蛋一个人顶三个,吭哧吭哧跑了好几趟。林知夏也没闲着,也背了小半筐回来,然后用报纸把冰糖包起来,找了块净的石头,把冰糖砸碎。

负责喂猪的两个婶子站在门口,起初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林知夏。

以为这位新来的知青是白嫖孩子们的劳动力呢。等看见她把冰糖砸碎,认认真真地分到每一个孩子手心里,连最小的妮子都蹲下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她嘴里,两个婶子的脸上才有了笑模样。

“小林知青,你这猪草分量可以算两个工分。”张婶子翻看着背篓里的草,满意地点点头,“都是好草,没掺乱七八糟的,分量也足。”

“真的?那太好了!”林知夏眼睛一亮,两个酒窝都笑出来了。

这样算下来,她上午的两个工分到手了。现在时间还早,要不,下午的两个工分也提前给拿了?

“走,孩子们,”她站起来拍拍手,笑盈盈地说,“咱们割猪草去。”

“好——”孩子们欢呼起来,连黑蛋也咧着嘴笑了。

林知夏带着一群孩子又往后山走。这一次,她找了黑蛋的好朋友小木头帮忙割猪草,报酬也是一颗水果糖。

她对着黑蛋挤了挤眼,小孩哥眦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笑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得她草帽上的绳子轻轻晃荡。林知夏对黑蛋和小木头招呼了一声,让他们把猪草割完就去玩,她自己处理,还特意提醒小木头,猪草别压太实,她可能背不动。

两个小孩哥捂嘴轻笑,笑着去割猪草,林知夏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找了个凉爽的地方看看书,打发时间。

七宝忍不住冒泡:【夏夏,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欺负小孩子?】

【我怎么欺负了?】

【你用一颗糖,换一筐猪草,你不亏心吗?】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他们出力,我给糖,谁也不吃亏。】林知夏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嘴,【再说了,这里可是六十年代。这时候的糖可是紧俏货,不是谁想买就能买到的,不懂少比比。还有,大队墙上的标语你没看见?劳动最光荣。】

七宝无语了片刻,小声嘀咕:【劳动最光荣,怎么不见你光荣?】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不光荣了,我光荣地提供了就业岗位。】

【你!】七宝没话说了。这个宿主太会强词夺理了。

林知夏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从包里掏出一本包雯雯借给她的小说。

山风带着青草的气息,耳边是???

蒽???这是什么声音,林知夏心想,同时屏住呼吸细听。

听了一会儿,听得她双颊绯红。

【天呢?七宝,大石头后面有妖精打架。】

【夏夏,不会想偷看吧!】

起了心思的林知夏被一个系统看破,倔强的强调道,【我才没想偷看,我这是提前学习,等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正好能用上。】

“旭哥,你好棒~”

“还有更棒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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