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市政府食堂人声鼎沸，陆逍遥端着不锈钢餐盘在窗口打了份两荤一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扒了两口饭，手机就震了。
梁璐的短信：“第一天上班怎么样？中午吃的什么？”
陆逍遥筷子夹在手里，单手回了一条：“还行，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你呢？”
不到十秒，短信又来了：“想你，晚上过来？”
陆逍遥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裤兜，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他给自己泡了杯茶，重新坐到办公桌前。周明山让他写的京州经济发展报告，得抓紧时间弄出来。他开始查阅资料，在政府网站上把近两年的经济数据过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个框架。
下午两点，外面走廊上忽然热闹起来。
陆逍遥抬起头，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交谈声从楼梯口方向传来。他把电脑屏幕关了，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走到办公室门口。
走廊那头，李东已经迎了出去。几个穿着深色夹克和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远远地就伸出手来。
“李处长，周市长在吗？”
“财政局孙局长，”李东笑着握住他的手，“周市长在，您……。”
陆逍遥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这些平里难得一见的局长主任，在这里，随处可见，赶着趟儿地往市长办公室跑，给新市长做报告。
财政局的孙局长刚跟李东寒暄完，一转头就看见了陆逍遥。他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陆逍遥脸上停了两秒，那种打量不露声色却极其精准。
“这位是……”
“孙局长，这位是周市长的新秘书，陆逍遥。”李东侧身介绍，语气自然，“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今天第一天报到。”
“哦！”孙局长拖了个意味深长的长音，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温度，“汉东大学的，好啊，汉大的学生底子扎实。小陆，年轻有为啊。”
陆逍遥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伸出手去：“孙局长好，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小陆同志。”孙局长的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晰，“听说你是梁书记那边推荐过来的？”
陆逍遥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他报到才几个小时，连财政局那边都知道了。
果然，政府大楼，从来没有秘密可言，恐怕自己的履历早就被人家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心里飞速转了一圈，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自然了。
他不接话茬，只是微笑着伸出手，“您请坐，我去给您倒茶。”
李东在旁边站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小子，刚才那一下反应，比不少混了几年的老油子都强。
陆逍遥转身去茶水间，回头瞄了一眼，两个人。
给他们都端了茶，陆逍遥赶忙说：“我去给市长通报一下。”
接着，他敲响了市长的门：“市长，财政局的孙局长到了。”
“让他进来吧。”周明山的声音传出。
把孙局长领进去之后，陆逍遥倒了杯茶就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常务副市长高启明过来了。
陆逍遥迎了上去：“高市长好，我是周市长的秘书，陆逍遥。”
这位是京州市的本土派大佬，陆逍遥印象深刻，在印象中的剧情里，高启明后来官至省委秘书长，妥妥的大佬人物。
高启明点了点头，微笑说：“嗷，好俊的后生，市长那里有人吗？”
陆逍遥赶忙回答：“财政局的孙局长刚进去一会，我去给您通报一下。”
说完，陆逍遥就敲了敲市长办公室，走了进去：“市长，高市长过来了。”
孙局长听到后，立刻就起身说：“市长，你们先谈，我下次再汇报。”
周明山淡淡的说了句“好”，接着就起身出门迎接高启明。
等高启明进来后，周明山笑着说：“逍遥，以后高市长过来不用通报”。
高启明笑了下，没说话。周明山这么说是老场面话，规矩他懂，你真不敲门进来，那就是两回事了。
“好的，市长，我知道了”陆逍遥赶忙倒了杯茶就出去了。
过了会，又进来两个领导，都热情的跟陆逍遥打招呼，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一个是税务局局长，一个是教育局局长。
市长办公室门开了，周明山亲自把高启明送到了门口，俩人相谈甚欢，看来谈得不错。
陆逍遥趁着空隙时间，进去收拾了一下茶杯。
周明山随意的说了一句：“高市长的责任很大啊。”
陆逍遥思考了一下：“市长，我刚看了一下副市长分工文件，高市长，好像分了不少担子。”
这话，陆逍遥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印象中高启明确实权势非常重，分工的都是市重点工作，有个太强势的副职，市长也不好做啊！
听完陆逍遥的话，周明山笑了笑说：“你倒是挺明白的，你说的很对，高市长的担子是太重了。外面还有人吗？”
“有，税务局和教育局过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陆逍遥离开市长办公室，按顺序安排税务局局长郭世杰先进去，又热情的给教育局局长刘长明倒了杯茶，然后两人随意聊着。
大约10分钟后，税务局局长出来了，教育局局长又进去了。
税务局局长郭世杰临走时专门过来和陆逍遥留了电话号码。
又过了10分钟，教育局局长也出来。
两个人又留了一次联系方式。
陆逍遥感觉，周明山给这些局长的时间大概就是十分钟，初次见面，也没谈啥重要工作，互相还不熟络，都是来露个脸，跟新市长报个到。
不觉间已到下班时分。办公楼里人去声歇，除了值班室还亮着灯，旁人都已散去。办公室终于静了下来，陆逍遥只觉得浑身似被抽空，心累，连脸上那张挂了一整天的笑容都僵在了嘴角，收不回来。
他忽然对市长生出几分佩服。周明山忙了一下午，竟依然精神抖擞，像没事人一般。
仅仅一个下午，眼前便走马灯似的见了二三十位领导。陆逍遥心里不禁慨叹：位置，果然决定了高度。难怪领导身边的人进步快、能量大，所见的便是这些人物，眼界与格局自然不同。
正想着，黄鸣和几个同事过来招呼他一块儿去吃饭。陆逍遥欣然应下——往后都是一个科室朝夕相处的人，关系总要处好的，这分寸他心里有数。
众人对他这个秘书处的新人、市长的贴身秘书，自是满心好奇。那目光里，恐怕羡慕有之，嫉妒有之，说不清的微妙亦有之。毕竟这个位子，谁没有暗暗眼馋过？好在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小白，尘埃既已落定，面上总要尽力交好，这点世故，人人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