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乐微从别院回来,天已大亮。
她坐在马车里,浑身像散了架。
腰酸,腿软,还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发生了些什么。
她盯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姐,"小桃偷偷看她,"您……没事吧?"
"没事。"
"您眼睛肿了……"
"风吹的。"
小桃撇撇嘴,没敢再追问。
她伺候苏乐微十三年,知道小姐嘴硬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马车在苏家门口停下,苏乐微深吸一口气,抬步下车。
脚一落地,她就看见宁尘舟站在门口,青衫飘飘,翩翩公子。
他看着她,眼里充斥着红血丝,彰显着他一夜未眠。
"微微,"他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苏乐微脚步顿住。
她看着他温柔的脸,忽然觉得心痛又恶心。
这张脸骗了她三年,让她喝苦药,让她被人骂,的让她……让她走到别院,去找了另一个男人。
"嗯,"她冷着脸,"走货,累了。"
她越过他往里走,肩膀擦过他的膛。
她闻到他身上的墨香,淡淡的,跟以前一样。可此刻,这味道让她想吐。
宁尘舟伸手,想拉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微微?"
"我累了,想睡会儿。"
她走进卧房,把门一关,背靠着门板滑下去。
她坐在地上,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骗子,"她咬着唇,无声地骂,"大骗子。"
宁尘舟心痛的站在门外。
“姑爷,需要出发了,今天查账。”福贵大气不敢喘,说的小心翼翼。
“微微,你好好休息,我会早点回来。”宁尘舟声音发紧,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转身离去。
苏老爷得知苏乐微一夜未归,把自己锁进了房间,有些担忧。
是自己错了吗?
是不是自己她的太紧了?
“微微,对不起,爹也是没有办法。”
苏乐微听见宁尘舟远去的脚步,猛的起身。
她艰难的爬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她要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宁尘舟每月支取的那笔银子,他看的那些大夫,他"早年受过伤"的伤——她全要知道。
她在他的书箱底层找到一个木盒,那木盒上了锁。
“小桃,给我拿来锤子。”
“是。”
苏乐微把那箱子砸开了。
里面是一叠方子,七张,来自七个不同的大夫。
她颤抖着手,看着那些药方,一张、一张、一张的落地。
每张方子上都写着同样的诊断:"外伤致阳事不举,经脉已断,药石无医。"
她越看,手越来越抖的厉害。
"外伤……阳事不举……药石无医……"
她想起新婚夜,他说"我身子不好,怕伤了你"。
想起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他给她暖脚,给她读诗,却从未……从未真正碰过她。
她以为的"夫妻恩爱",原来全是假的。
她继续翻,翻到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里夹着一张纸,是宁家旧仆的供词,字迹歪歪扭扭。
她看到里面的内容瞳孔巨震,“怎么会是这样?”
苏乐微盯着"凌辱虐打,伤及本"八个字,脑子嗡的一声。
她想起宁尘舟每月偷偷看大夫,想起他夜里压抑的咳嗽,想起他偶尔睡梦中惊恐的呓语。
她以为那是病,是弱,是"身子不好"。
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把册子摔在地上,口剧烈起伏。
她想哭,想笑,想砸东西。
她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像她的心,四分五裂。
"小姐!"小桃冲她进来,"您……"
"出去!"苏乐微吼道,"都出去!"
小桃吓得退了出去。
苏乐微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她想起宁尘舟温柔的眼,想起他说"我想有个家"时的渴望。
她忽然觉得心疼,像有人用钝刀子在割。
他居然受过那种罪……他才十五岁……
可心疼归心疼,心中的愤怒更盛。
他凭什么骗她?
凭什么让她喝三年苦药?
凭什么让她被人骂"不下蛋的母鸡"?
凭什么让人说她是旱地?
"骗子,"她咬牙切齿,"你以为瞒着是为我好?你毁了我!"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因着身体不适,才停住,她盯着地上的碎片。
"我要问问他,问问他为什么欺骗自己,要他亲口告诉自己。我要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问清楚。"
小桃听着屋子里小姐疯魔了般歇斯底里的吼叫。
苏老爷听下人来报,“老爷,小姐今天发火了,在房间里打砸了许多东西。”
“什么?怎么回事?小桃呢?”
“小桃守在小姐房门口,小姐不让任何人进去。”
苏老爷脚步匆匆的来到苏乐微的院子,听见里面“哐里哐当,噼里啪啦”的声音。
“微微,你怎么了?别吓爹!”他不自觉的手抖起来。
错了,都怪自己,的他的闺女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听见屋子里没了动静,“微微,开门好吗?爹错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别吓爹。”
苏乐微浑身颤抖,听见他爹那颤抖沙哑的声音。
泪水又夺眶而出。
她打开了房门,转身坐在了软榻边。
苏老爷脚步匆忙的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微微……”
“爹……呜呜呜……”苏乐微扑进了苏老爷的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好了,好了,”苏老爷抚摸着她的头发,“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爹,爹给你做主。”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的僵住,“微微,可是那书生欺负你了?”
他眼神发狠,“爹去给你教训他。”
苏乐微的哭声停下,“爹,你、你怎么知道?”她想到什么,“爹,”她颤抖着声音,“是你让小桃告诉我……我……”
借种之事她说不出口,她一阵恶寒袭来。
“微微,是爹想差了,爹只是不想死后,你让那些人拿捏,过继来的孩子,以后必定不会真心待你,还有可能让你晚年孤苦无依。”苏老爷的声音也哽咽起来,“爹不想你老无所依,爹活不久了,只想为你做一些能做的。”
他也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你娘死的早,爹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只想让你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一生,身体健康,承欢膝下。不过,现在爹想通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那些身外之物,够用就可以了。”
苏乐微窝在软榻上,抱着自己的双腿,瑟瑟发抖,“我知道了爹,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