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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1

又过了半个月,楚云归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与此同时,慢慢的城隍庙里其他学子,陆续启程去京城了。

周公子来告别,陈公子来告别,连那个被苏乐微划掉名字的赵文远,也厚着脸皮来讨盘缠。

苏乐微冷着脸,让管家给了五两银子打发走。

“苏姑娘不打算去京城看看?”周公子问。

“不去,”苏乐微笑了笑,“铺子忙。”

"那……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学子们一个个走了,苏乐微又来到了别院。

现在只剩下他一人未走,她坐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

"小姐,"小桃说,"楚公子的伤好了,是不是也该……"

"也该什么?"

"也该走了啊,"小桃压低声音,"他再不走,被人发现您私藏男子,名声就毁了。"

苏乐微没说话,她知道小桃说得对。

楚云归伤好了,该走了。

他去京城赶考,她继续当她的苏家大小姐,两人"两不相欠",各走各路。

可她……她不想让他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我只是……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她在心里辩解,借种的事,还没敢提及……

可她心里清楚,这半个月的相处,有些东西变了。

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他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他们之间,不再是"恩人与受助者",不再是"买主与卖画人",而是……而是什么?

她也说不清。

---

这天上午,苏乐微去东厢房送药。

楚云归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海棠花。花开了,粉白粉白的,像云。

"苏姑娘,"他没回头,"我的伤好了。"

"我知道。"

"我该走了。"

苏乐微攥紧药碗:"……去哪儿?"

"京城,"楚云归转过身,目光平静,"赶考。"

"可你的银子……"

"没了,"楚云归笑了笑,那笑容很苦,"这些子又花了苏姑娘不少银子,我……我身无分文了。"

苏乐微心里一紧:"那你怎么去?"

"不知道,"楚云归垂下眼睛,"走一步算一步。也许……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这些子,多谢苏姑娘照顾。楚某无以为报,他若考中,必当……"

"别说这些!"苏乐微忽然打断他,眼眶发热。

楚云归愣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目光震动:"苏姑娘……你怎么……"

"你……你身无分文,怎么走?"她声音发颤,"路上饿死了怎么办?遇到劫匪怎么办?你……你……"

她说不下去。

她想起他被人按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嘴角的血,她不能让他再走那条路,不能再让他被人欺负,不能再……

"我帮你,我再给你银子,一百两,两百两,你去京城,考中……考中就别回来了。"

楚云归看着她,目光从震动变成复杂,从复杂变成……变成什么?

她看不懂。

"苏姑娘,"他轻声说,"你为何……为何对我这么好?"

苏乐微张了张嘴,想说"愧疚",想说"我只是想帮你",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我不想让你走。"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住了。

楚云归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空气像凝固了。

窗外海棠花落,沙沙作响。

"苏姑娘……"楚云归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乐微知道。她知道自己疯了,知道这不合礼数,知道一旦被爹发现,宁尘舟发现,她就完了。

可她控制不住。

这一个月的相处,她看着他写字、看着他喝药、看着他说"人可以穷不能贱"时的倔强。

她心里的那个"借种"念头,早就变了质。

她不再把他当工具,她……她想要他这个人。

苏乐微赶紧甩了甩自己的脑子,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

她不能,生意就是生意。哪里可以谈感情。

“楚公子,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楚云归盯着她,目光幽深如潭。

他往前一步,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

“苏姑娘请讲。”终于说出救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苏乐微摆了摆手。

小桃点头,转身离去,并带上了房门。

“苏姑娘,这……”

“楚公子,我……”

---

与此同时,同一时刻,城南一间偏僻的医馆里。

宁尘舟坐在昏暗的诊室里,对面是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给他把脉,把了半天,摇头叹气。

“宁公子,老朽说了多少次了,这伤……治不了。”

宁尘舟脸色苍白,手指攥紧椅子的扶手:“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外伤伤及本,经脉已断,”老头捋着胡子,“除非下凡,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宁尘舟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光。

他每月支取的那笔银子,都花在这里了。

三年了,换了七个大夫,吃了无数方子,泡了无数药浴。

没用。全都没用。

“宁公子,”老头犹豫了一下,“老朽多嘴一句。您这病症,瞒不了多久。夫人若问起……”

“她不会问,”宁尘舟声音很轻,“她……她不懂这些。”

他说着,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想起苏乐微,想起她夜里给他掖被角,想起她早上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想起她说"咱们就这样也挺好"时的天真。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可最近,他察觉到她的变化。

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那么坦然,多了些躲闪。

她出门的次数多了,回来时身上带着墨香——不是他的墨,是另一种,更清冽的墨。

她……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宁尘舟不敢想。

他怕一想,就会失去她。

"再开一副方子吧,最后一副。"

老头叹气,提笔写方子。

宁尘舟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忽然觉得累极了。

他走出医馆,天已黑了。

他沿着墙走,像做贼似的,生怕被人看见。

他不能让苏家的人知道他来看大夫,不能让苏乐微知道他的秘密。

他走到苏家门口,抬头看见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那是他和苏乐微的卧房,此刻却空荡荡的。

她去哪儿了?

他站在门口,夜风吹透了他的青衫。

他忽然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

"微微……"他喃喃自语,"你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此刻三里外的别院里,他最爱的女人,正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往深渊里跳。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子治不好,自己的秘密即将守不住了,自己的……自己的幸福,像沙子,正从指缝里一点点漏走。

他站在黑暗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内里早已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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