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女的目光都齐齐黏在那米那肉上，口微微起伏，呼吸不可抑制地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曹川却好像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别急，还有呢。”
他挑了挑眉，勾唇一笑。
话罢再次伸手往那粗布包袱里掏。
在一阵窸窣声中。
再次拎出一个小布袋。
解开之后，露出里面十枚圆润饱满的鸡蛋。
看那个头，竟比寻常鸡蛋还要大上一圈。
“咕噜……”
一阵吞咽口水声在空气中响起。
陆红英和林美芸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这会儿都震惊得有些麻木，说不出话来了。
林美芸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毕竟男人刚刚可是说了，是想着要成家了，觉得不能两手空空才特意去买的这些东西！
而自己呢？
自己先前可真是瞎了眼，有眼无珠啊！
这么好的男人，差点就错过了！
“不行！”
“今晚……”
“不对，是明晚！”
“明晚一定要好好道个歉！”
“毕竟，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人是红英先看上的，今夜就理应她先……”
而在另一头。
陆红英这会儿则是联想到了先前差役的表现。
“难道……”
“刘大人先前态度突然转变，不是无的放矢？”
就在几女都各有所思之际，曹川目光扫过一眼不远处，正在朝这边探头探脑的几道身影。
“行了，回屋再说。”
“别在这儿招惹那些长舌妇。”
听到声音，四女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对！回屋再说！”
陆红英反应最快，像做贼似的一把扯过包袱，将米，肉和鸡蛋重新捂得严严实实。
林美芸更是试图用丰腴的身子来挡住视线。
曹川见状，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推开虚掩的木门。
小院虽破，却扫洒得极净。
两间正屋是木式结构的。
因为年久失修，窗户纸上还打着补丁，但在落的余晖下，倒也透着一股子安稳的烟火气。
进了堂屋。
入眼便是一张破了角的八仙桌，配着四条长短不一的条凳，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老旧木柜。
所谓家徒四壁，也不过如此了。
曹川将包袱搁在桌上，红苓和红瑶就像两个勤快的小陀螺，忙不迭地又是倒水又是擦凳子。
“行了，哪用那么讲究？”
“再说了，我有手有脚的，自己来就行。”
曹川摆了摆手，话落就开始往外拿米拿肉。
“把东西都拿到灶房去，起锅烧火，把米焖上，肉切了煸点猪油，鸡也炒了，再摊它六七八个蛋，今晚咱们一家人敞开了吃，好好庆祝一番！”
“……”
这话一出，可把两个小的给吓坏了，瞪大眼睛，缩着脖子求助似的看向陆红英和林美芸。
曹川见状，眉头微微一挑：“怎么了？”
林美芸张了张嘴，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像卡了壳似的，无奈只能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陆红英。
陆红英见状深吸一口气，这才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曹川，语气中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意味。
“夫君，还是我来说吧！”
“这些精粮是你拿命换来的，你身体还好没利索，若留着自己补养身子，我们不会多想。”
“反倒是你，买这些东西，若只是想让我们跟着满足一下口舌之欲，我们不需要如此的！”
“为什么？”
“我们这种人家，吃这些东西太奢侈了！”
“外面粮价在飞涨，一斤精米能换四五斤陈米，若是换成掺了麸皮的糙粮，还能得更多。”
“现在大家都穷得叮当响，子紧巴巴的，这种口福，咱可以等到以后家里富裕了再说。”
“夫君觉得呢？”
一旁的林美芸闻言也憋不住了，跟着连连点头，“是啊夫君，红英说得对。你的心意我们姐妹领了，知道你是个疼人的好男人，这就足够了！”
“可过子嘛，要的是细水长流……”
听到这些话，曹川不仅没有丝毫被忤逆的恼怒，内心深处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太清楚她们的迟疑和顾虑了。
这年头，连树皮草都有人抢着往锅里扒。
像这等难得的上好的精粮，这在寻常的乡下人眼里，确实是能攥出水来的金贵物。
她们难道不馋吗？
当然馋。
但却更懂得该怎么在这世道精打细算地活下去。
曹川也收起玩笑的心思，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两位娘子，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陆红英刚想松口气：“夫君明白就好……”
“正因为明白，所以更得听我的，全做了！”
“啊？夫君，那可是……”
“那可是精米和肥肉，正好拿来养人！”曹川打断了她，目光越过她，看向红苓和红瑶。
“红苓和红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却一个个却瘦得跟麻杆似的，脸色黄得没个血色。”
“再不补点油水，以后身子骨非得毁了不可。”
话落，曹川又定定地看向陆红英和林美芸。
“还有你们，天天些繁重的力气活。”
“不吃点好的顶着，哪来的力气？”
两女都有些失神地看着曹川，脸颊因为那灼热的视线而有些发烫，但更多的是惶恐。
“可是夫君，那佃田租子和以后的生计……”
“放心吧，赚钱的事以后有我，既然我进了这个家门，就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吃糠咽菜。”
曹川上前一步，将米和肉直接塞进陆红英手里，语气透着一股子莫敢不从的安稳感：
“现在，就听我的！”
“好！听夫君的！”
陆红英见实在拗不过曹川，无奈也只得作罢，只是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暗暗记在心里。
林美芸张了张嘴，最终也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那还矫情个啥，整呗！
“芸姐，你去淘米，我先把肉给切了煸点油！”
“好！”
林美芸应了一声，转身便来到灶台前。
可当看着那颗粒饱满，连半点谷壳和沙粒都找不出的上好精米，却还是有些下不了手。
毕竟，在她以往的一贯认知里。
精粮，那可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总觉得自己吃这样的大白精米，有些糟践了。
林美芸拿着破旧的瓷碗，手抖了又抖，直至最后落入盆里的，怕是连半斤的量都没有。
然而就这，她还满脸不舍，心疼得直抽抽。
曹川看在眼里，无奈在心里。
她们以前都过的都是些什么苦子啊？
要真按照她们这种吃法，自己每天到账的五十块人口补贴，怕是吃上个几天也吃不完。
他知道想扭转几人的观念，一时半会急不来，索性自己上前，从林美芸手里夺过米袋。
“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