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是下午三点开始睡的，睡觉前还特意吃了药，戴上了眼罩。
这一觉直接睡了三个小时，一觉醒来头晕脑胀。
楼下民宿说说笑笑的，好像又来了新的客人。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晕得像被人拎起来晃了几下。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比没睡还累。眼罩勒得耳朵有点疼，她摘下来丢在枕头上，揉了揉太阳。
撑着迷迷糊糊的脑袋下床，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等到七点，林疏换了身衣服才下楼。
小院里坐着几个人，她没出去，先来吧台买了瓶可乐。
有一男人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见她。
林疏穿着件碎花吊带，下面一件蕾丝短裙，整个人清纯的很。
只见她拿着瓶可乐，坐在落地窗旁的椅子上，可乐瓶身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在她腿上滴了一小片水渍。她也没擦，就那么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有些发白。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绿色的polo衫，领口竖着，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在民宿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不太自然的光泽。他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杯壁上挂着水珠，一看就是从院子里的烧烤桌那边过来的。
“美女，”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但略显发黄的牙齿，“一个人啊？”
林疏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打字，没说话。
男人没有走。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啤酒杯放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肩膀上，又滑到她的腿上。
“你是来度假的？”他又问，这次声音放低了一点，带着一种自以为很有魅力的沙哑，“我也是。我一个人来的，无聊得很，要不要过去一起喝一杯？”
他说着，朝院子里的烧烤桌扬了扬下巴。
林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里那桌客人还在吃，没有人往这边看。
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不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男人没有被拒绝的自觉。
他笑了笑，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啤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显得很从容的样子。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的吊带和短裙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穿这么好看，一个人坐这儿多没意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熟稔，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交个朋友呗，加个微信？”
林疏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清清冷冷的、像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不需要。”她说。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品味什么。
“美女，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咱都是出来玩儿的，加个微信呗。”
说着，那男人靠近了些。
林疏蹙眉：“你起开点儿！”
“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林疏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那男人没想到她会突然站起来，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手悬在半空中，指头僵在那里，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她没有看他。
她抓起桌上的可乐瓶，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很快，快到几乎是跑。
吊带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了，她没顾上拉。
身后传来那男人的声音：“哎——别走啊，我又没怎么着你——”
院外，秦枫正招呼着客人。
“秦枫！”
林疏喊着他。
秦枫转身的瞬间，一个温热的身子撞进了他怀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只手接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可乐瓶从她手里滑落，滚在地上，棕色的液体从瓶口涌出来，在石板缝隙间漫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林疏把脸埋在他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碎花吊带的带子从肩膀上滑落，挂在上臂，露出一大片白净的肩头和锁骨。
秦枫僵了。
“怎么了？”
“那人扰我……”林疏抬眸，眼眶红的厉害，睫毛还挂着泪，“还让我去他房间……”
“谁？”
林疏转头，看着那个追出来穿polo的男人，小手一指：“他。”
秦枫一挡，将她护在身后。
穿polo衫的男人已经跟到了院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啤酒，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你谁啊？你是这儿的老板？让开，不关你的事儿！”
秦枫没说话。
“跟你说话呢，”polo衫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啤酒杯往前一指，酒液晃出来几滴，溅在地上，“你是不是老板？你们这儿什么人都往里放？穿成那样坐在那儿，不就是为了勾引——”
话没说完。
秦枫动了一下。
不是，不是推搡，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但这一步的压迫感比任何动作都强，一米九二的个子像一堵墙一样压过去，polo衫男人的脖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截，啤酒杯举在前，像是要用那杯啤酒当盾牌。
秦枫低头看着他。
他比那男人高出整整一个头，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再说一遍。”秦枫说。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拔都拔不出来。
polo衫男人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看了一眼秦枫的身材。
宽肩窄腰，工装服下面鼓胀的肌肉线条，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把举着啤酒杯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我……我又没怎么着她，”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加个微信而已，至于吗？”
秦枫叫着：“阿豪，给他退房，我们民宿不要这种顾客。”
阿豪愣了一下，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地上。
他看了看秦枫的脸色，二话没说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房卡的登记本，小跑着往吧台方向走去。
polo衫男人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秦枫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所有的话都挡了回去。
“你——你凭什么给我退房？”polo衫男人的声音拔高了，“我是付了钱的！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要投诉你！我要去网上写差评！你们这种黑店——”
“出门左转，码头有渡轮，最后一班八点半。”秦枫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微冷，“别喝了酒就撒酒疯，你要是再不服，我就把你送警局。”
polo衫男人还站在那里，脸色难看的很。
秦枫转身。
林疏还站在原地，手指攥着他后腰的衣料，攥得那么紧，布料都被她揪变形了。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有继续流，睫毛上挂着刚才那两颗泪珠。
秦枫没说话，一把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去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