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联防队的人闲聊了几句,王兴国就继续往家里走,路上倒是挺多行人的,这年头晚上天气热,睡不了太早,所以去朋友家串门的人就比较多。
不像冬天,天气太冷,大家都早早回被窝里暖和,没谁愿意出门溜达。
回到了前院,和邻居唠了一会,大家都在讨论起听到的小道消息。
其实粮食定量在十月开始第一次减少,这事儿基本京城人都提前知道了。
因为七月份那会,商讨这件事的会议内容,就已经传了出来。
所以大家都在讨论粮食定量怎么减、会减多少、会减成什么样的话题。
粮食定量减少是必然发生的事,不过也有人关心现在物资私下交易的价格,所以就拉着王兴国这个街溜子,递了烟让他给大伙说道说道。
王兴国把烟夹在耳朵上,笑嘻嘻地说:“这事儿我还真的清楚,现在一只老母鸡的价格,已经从两块五涨到了五块五,一只土鸭子从三块钱涨到了六块钱,一只大鹅从四块钱涨到了七块钱。鸡蛋是大伙最需要的营养品,目前也涨到了一块八到两块钱一斤,鸭蛋就更别说了,一斤才八九个蛋左右,普遍需要两块二三毛左右才能买到一斤鸭蛋。”
杨大爷忍不住问道:“兴国,这价格这么贵的蛋,谁还吃得起啊!你给大伙说说鱼价,这些营养品这样涨下去,我都不知道该咋给我家老大补营养了。”
王兴国耸耸肩回道:“杨大爷,现在私下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少,但是需要卖营养品的人越来越多,这叫供不应求,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大家应该都懂吧?”
“懂归懂,就是这价格要上天了,每个月就那点工资,想多买斤鸡蛋都要掂量掂量才行……”
“可不是嘛,我也想去弄几张肉票,给我儿媳妇补补身子,结果现在一张肉票居然要五毛钱,这一斤猪肉需要七张肉票才能买到,光肉票我就得花三块五毛钱才能买到……”
“唉,兴国你快说说鱼,这鱼的价格不会也跟着上天了吧?”
王兴国一拍手,竖起大拇指道:“孙大爷您真聪明,还真是跟着上天了!现在大鲤鱼一斤起码一块五到两块三毛钱,鲫鱼一斤一块二到两块都有,主要看个头大小,其他的鱼大多都要七毛到一块二三,个头越大价格越贵。”
价格这玩意,又不是王兴国定的,大家在外面一问就知道,他也没有瞒着大伙的必要。
主要是他其实压就不想卖鱼给邻居们!
卖高价了,有点伤邻里和气。
卖低价了,他感觉自己当了冤大头。
所以他真的没多想卖东西给邻居,卖别人多舒服啊,爱要不要,嫌贵拉倒!
这大京城里面,有的是人有钱买这些营养品。
普通人那点工资,能维持家里不饿肚子就不错了,哪有闲钱买这些高价的肉禽蛋呀!
说白了,就像他们院子里面的这些邻居,孙家两个正式工人,而且有一个中级工,孙大爷父子两人加起来的工资是一百一十多块钱一个月。
普通家庭一个月就一份三四十块钱的工资收入,你怎么跟孙家比?
人家一个月去掉开销,还能剩下五六十块钱存起来,这种家庭才是消费的主力人群。
特别是孙大爷家现在孙子刚满月,为了孙子健康成长,他们都得花这份大钱给儿媳妇补身体,让她能多下喂饱他们的大孙子。
所以孙大娘能够眼都不眨地拿五元给王兴国,让他帮忙弄鸡蛋和鲫鱼。
一般家庭那是做不到的,也是舍不得,更是没有这个消费能力的。
又闲聊了一会,王兴国就往中院走回去了。
中院这边也一样,大家都在门口拿着蒲扇坐在马扎上,就这样乘凉闲聊着。
王兴国和邻居们打了招呼,就回屋倒水喝去了。
家里茶叶不舍得用,都是留着招待客人的,这是每个家庭都差不多的做法。
论讲究和体面的程度,他们京城人应该是不输任何地方的。
都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话一点不假,起码京城人把这话贯彻得很彻底。
宁愿自己背后受点苦,也不能在人前失了脸面,这就是京城人的做派。
喝完水后,王兴国也来到门口乘凉。
四合院的房子散热还算不错,一般开窗通风的情况下,到了晚上九点多以后,就能回房间睡觉了。
如果没到这个时间点,屋里是挺闷热的,睡都很难睡得着。
所以他们不是工作不累,非要扎堆在院里闲聊,而是实在没办法,只有大家一起聊聊天,才能消磨时间。
就像村东头的老太太们,你以为她们想扎堆聊八卦吗?
实际上她们只是没有孩子陪着,只能抱团取暖罢了。
中院除了他们王家,还有另一家王家,不过两家来自不同的地方。
除了两个王家外,还有莫家、何家、陈家。
后院除了金老太太,还有李家、周家、张家、许家。
整个大杂院住了十四户人家,却有十三个姓氏,这就是大杂院的特色之一了。
这个院子是属于街道办的,一般谁家工厂缺住房,就会和街道办联系,街道办则看辖区哪里有空房,就给安排谁家去租住。
这年头有个独院也不好使,除非家里人口足够多,不然就算是独院也要把多余的房子租出去,帮助街道办缓解住房压力。
没有拒绝的余地,拒绝就是不配合工作,思想觉悟不高,甚至是思想有问题的表现。
不过这些有什么不好呢?
他们老王家以前可是被压迫的阶层,如今能翻身做自己的主人,都是政策的功劳,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就像隔壁15号院一样,许多以前金家的仆人,如今也都翻身做主人,拥有工作和租房,过上人格平等的生活。
何大爷突然问道:“兴国,你明儿下乡不?”
王兴国点头道:“何大爷,您这是有啥事儿?我明儿打算借辆自行车去朝阳那边的生产队转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