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梁思撷摘了助听器，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过了会，她感觉周围有人。
也许是那个人的气息太熟悉，熟悉到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
她睁开眼。
顾陌上站在床边。
他神色还是淡淡的，和刚才在楼下面对母亲和姐姐时没什么两样。
梁思撷考虑他是不是要住在这里，自己起身想去另一个房间睡。
她生理期的时候，顾陌上是不愿意跟她住在一起的，所以家里她特意让人腾出了一间房。
梁思撷撑着手臂想坐起来，顾陌上微微抬手，制止了她。
看了眼床边她摘下的助听器，他开始打手语。
“离婚的事，你真的想好了？”
梁思撷想起刚才傅安若的话，抬起手，一字一句地比划道：“你是怕离婚的事，影响到顾家吗？”
顾陌上不急不慢地抬手，“你不用在意这些。”
“你是真的想离婚，对吧？”
比到这里，他纤长的手指有了几分力度，像是在确认。
梁思撷知道他大概是在确认她不是在赌气。
她理解——她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有一次她气急了，赌气说了分手，之后特意关了手机两天。
两天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发现自己离不开她。
两天后她打开手机，却一条他的新消息都没有。
最后还是她先跑去了他的宿舍楼下。
他下楼来，站在台阶上看她的那个表情有多不情愿，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应该是厌恶透了她这种手段，所以才反复确认的。
梁思撷慢慢呼出一口气，比道：“我很确定，这几天就可以去领证。”
顾陌上点了点头，动作带着一种解脱后的松快。
“那就周末吧。”他回道。
梁思撷愣了一下，“你的画展不是要办了吗？你有时间吗？”
顾陌上每一次画展的时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隔着一扇窗，看他手腕微动，笔尖落在画布上。
她就是从那一刻起，爱惨了他。
后来，顾陌上的画展她几乎都是亲力亲为的，去帮忙选展位，布置现场。
她总缠着他给她讲画，说想体会他的艺术。
他回她：“没有必要。”
她求了好几次，他都不说什么。
之后她就更勤快地跑画廊，跑他的展。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好像也参与到了他的世界里。
现在看来，她不懂的，终究不会懂。
梁思撷抬起头，看到顾陌上在告诉她：“我肯定有时间。”
梁思撷点了点头，“好。”
顾陌上转身要离开，梁思撷也没有留他。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这里你不用急着搬，如果没有地方去，我可以再给你买一套房子，地段你来挑。”
梁思撷看出，他的手指动作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大概是终于要离婚了，他心情好吧。
她摇了摇头，客气道：“不用了，我已经开始找房子了，明天就去看。”
顾陌上没有再问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梁思撷起床后顾陌上已经不在家里了，她吃过早饭后开车出了门。
这栋房子里大件的东西几乎都是顾家出钱买的，她能拿的东西不多。
只有这辆Porsche，是爸妈给她的成年礼物。
但她之前更喜欢和顾陌上一起坐车，所以这车在车库里落了不少灰。
一上午，她和中介看了几个房子，其中有一处还比较满意。
路上，中介给她打来电话，说那处房子比较抢手，如果想租的话希望她尽快定下来。
梁思撷考虑了一下房子样式还有地段，觉得不错，就想将车子停下回复人家。
结果刚停好，车子发出一声怪响，然后彻底瘫住不动了。
梁思撷试着启动，未果，一下就慌了神。
她拿出手机搜了半天“车子半路坏了怎么办”，跳出的结果五花八门，她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
最后她还是拨了秦琪的号码。
“琪琪，我发你个地址，你能不能帮我叫个拖车？”
秦琪平里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子，解决这种问题自然不在话下。
但对于梁思撷给她打电话这件事，她还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不找你老公？他们家的实力解决这点问题不在话下吧。”
梁思撷抿了抿唇，含糊道：“……他最近在忙画展的事。”
秦琪“哼”了一声，“心疼老公，就来麻烦我是吧？”
玩笑过后，她道：“你把地址发我，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梁思撷松了口气：“谢谢。”
“谢屁。”
一分钟后秦琪就说搞定了，拖车很快就到，然后又问她：“要不要我也过去？”
“不用不用。”
梁思撷顿了顿，问她“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离婚的事已经快尘埃落定了，她觉得应该让秦琪知道了。
“好啊！”秦琪高兴起来，但立刻又补了一句：“先说好啊，就咱们俩，你不许把你老公带来！”
之前有两次，梁思撷带着顾陌上和秦琪一起吃饭看电影，秦琪现在想想就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梁思撷忍不住笑了：“不会的，就我们俩。”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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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车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师傅很利索地把车子架上去，一路开到了最近的汽修厂。
下车的时候，梁思撷特意问拖车师傅要了张名片，又问：“师傅，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情况，我该先打哪个电话？”
师傅愣了一下，但还是耐心地跟她说了几句。
梁思撷认真听完，道了谢，又多付了些钱。
现在她的生活中心变成了自己，她得学会让自己越来越强大。
梁思撷转身走进汽修厂，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员工迎上来。
对方看了看她的车，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您这车太高档了，我这儿手艺有限，不太敢动。您稍等一下，我去找个人来看看。”
梁思撷笑了笑：“没事，不急。”
员工转身进了后面的休息间，片刻后，里面出来两个人。
梁思撷看到跟在后面的人，一下愣住了。
她在夏博涵的朋友圈看到过他是在沪城的一家汽修厂上班，但没想到这么巧。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领子立着，袖子卷了起来，线条分明的小臂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净的油渍。
这副样子，比他平时更显桀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