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赶到医院时,外套还带着雨水。
他没有先看我。
他第一眼看向抢救室,又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林晚。
那一眼太快,快得像刀在水面划过,别人看不出痕迹,我看见了。
林晚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包带。
沈砚走到我面前。
“孩子怎么样?”
我把护士刚补好的单子递给他。
“血型罕见,医生说你能救。”
沈砚接过单子,看见姓名那栏时,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他问:“确定要我输?”
我笑了下。
“不然呢?你不是最疼小鱼吗?”
林晚猛地抬头。
“南栀,你别这么说。”
我没理她。
护士带沈砚去检查,林晚冲上去拦。
“医生,不能抽他的。”
护士皱眉:“你又闹什么?孩子现在缺血,家属还没你这个朋友清醒。”
林晚的眼泪掉得很快。
“我签字,我不让他输。”
护士看她像看疯子。
“你是孩子母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站在旁边,问她。
“林晚,你告诉医生,为什么沈砚不能输。”
她张了张嘴。
沈砚抬手按住了她的肩,声音低了些。
“别闹。”
这两个字不重。
林晚立刻安静。
我看着他的手。
结婚五年,沈砚很少在人前碰别的女人。他洁癖到连我朋友来家里吃饭,都会让阿姨把餐具重新洗两遍。
林晚却像习惯了他的安抚,甚至把脸往他手背偏了一点。
我没吵。
我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交给护士。
“我也验。能用多少用多少。”
沈砚看向我。
“你身体不好,别添乱。”
“你记得我身体不好?”
我抬头看他。
“我上个月胃出血,你在外地陪谁?”
沈砚眉头皱起。
“南栀,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林晚立刻接话。
“都是我的错,那天小鱼高烧,我一个人怕得不行,才给沈砚打电话。南栀,你别怪他。”
她说得可怜,周围几个家属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人小声议论。
“孩子都这样了,还吃醋。”
“闺蜜儿子抢救,老公帮忙也要闹?”
“现在女人真可怕。”
我把碎屏手机放进口袋,没看他们。
护士催沈砚:“先生,先过来抽样。”
沈砚跟着走了两步,林晚忽然冲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南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查。”
我偏头看她。
“查什么?”
她脸色一变。
我说:“你自己露馅了。”
她闭上嘴,眼泪挂在下巴上,要掉不掉。
沈砚回头。
“你们在说什么?”
我替她答。
“她说让我别查。”
沈砚眼神沉了些。
“南栀,孩子还在里面,你别她。”
“我她?”
我笑出了声。
“她儿子抢救,我叫你来救命。她打我手机,拦护士,宁愿拖时间。你说我她?”
林晚哭着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怕你误会。我一个单亲妈妈,南栀一直帮我,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和沈砚吵架。”
她这话一落,刚才议论的人又开始看我。
像我才是那个在医院闹事的疯女人。
沈砚看着我,语气里有压着的不耐。
“先救人。其他事回家说。”
我点点头。
“好,先救人。”
护士抽完样,把沈砚带去等结果。
林晚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我走到她面前。
“林晚,你记住今天。”
她抬头,眼神躲闪。
我俯身,把她松开的包拉链拉开一点。
里面露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角磨白,男孩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笑得很少见。
男孩是沈砚。
婴儿脚腕上,绑着写有小鱼出生期的牌子。
我把照片抽出来。
林晚扑过来抢。
“还给我!”
我举高照片。
“这是什么?”
沈砚从抽血室出来,正好看见。
他停在走廊中央,脸上的冷静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林晚的哭声变了调。
“沈砚,你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