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娘走得早。
我打小跟着年迈的,辗转寄居在叔伯亲戚家。
直到第七年,重病濒死。
最后一户亲戚,也将我赶出了门。
病床边,紧紧拉着我的手道:
「你屋子床底下的暗格里,有一封信。
「你带着它,去北市找傅家老太太。」
我抱着的骨灰,跨越千里找去傅家。
信被递进去。
冲出来的却是个面容金贵的男孩,身旁还跟着个格外好看的小女孩。
男孩涨红着脸,却又凶神恶煞地看着我道:
「你别做梦了!
「别说我现在还小,就是长大了,也绝不可能娶你一个乡野丫头!」
我这才知道,那封信里是定下的娃娃亲。
可临死时就已经跟我说好了。
若是傅家认那封信,给我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就好。
说,好好读书,好好活着。
等长大了,自己去赚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就再不用靠别人。
我怯生生攥住手,小声而难为情地回他道:
「你放心。
「我……我长大了,也不会嫁给你的。」
很高的华丽的铁门,挡在我的面前。
铁门内,连前院也望不到头。
花园和喷泉,像是给我读过的、故事书里的城堡。
我只看了一眼,再对上男孩极度防备敌意的目光。
我指尖愈发不安地抓紧衣袖,仓皇无措地垂低了头。
身上洗得泛白的长袖。
早已因千里迢迢奔波,被汗水浸透。
我努力忽略鼻子闻到的异味,衣袖被抓出大片褶皱。
却还是听到了男孩身旁小女孩的怪叫:
「她身上好臭啊!」
「喂,傅凛舟,你不会真跟她有娃娃亲吧!
「那等以后,你要跟她到那臭烘烘的山沟里去吗?」
男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本就与我拉开了数步远的距离,闻言立马又后退了一大步。
他急声而恼怒:
「怎么可能!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信了,我才不会真糟蹋我一辈子!
「就算会,我爸妈也绝不可能答应!」
我的脸上一片滚烫,连带耳也像是着了火。
我一时也分不清是羞,还是气愤。
我咬牙扬高头,认真地一字字道:
「我都说了,我不会嫁给你!」
院子里,老人苍老浑厚的声音传出来:
「好了。
「凛舟,不许胡闹。」
似乎是傅老太太。
她走过来,训斥了将我挡在门外的傅凛舟。
又将我带了进去,慈眉善目嘘寒问暖。
一番话后,终于提到了那封定了娃娃亲的信件。
她仍是温和捧着我的手:
「那时候我跟你都年轻呢。
「又是同乡,私下说话没个轻重。
「如今这年代啊,只怕比不得几十年前……」
我垂眸。
盯着抱在怀里的骨灰,有点走了神。
我知道,那桩娃娃亲,傅老太太也是不会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