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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1

前世我咽气那一刻,身边横着六十二具尸体,全是我的至亲。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看向夫君,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再睁眼,阳光刺目,姑母正把一纸离书拍到我面前。

"我侄儿马上高升,你配不上他了。"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不安。

然后我拿起笔签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叫管家来,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一针一线都搬走。"

姑母变了脸色:"你敢!"

"嫁妆单子在这儿,少一抬,我敲登闻鼓。"

落时,满朝文武都在议论长街上浩浩荡荡的嫁妆车队。

夫君下朝归来,推开院门。

满府空寂,只剩一纸离书搁在桌上

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雨还在下。

廊下的灯被风吹得乱晃。

沈家六十二口人,横在我眼前。

父亲的手还伸向我,像是到死都想把我从泥里拉出去。

母亲鬓边的银簪断成两截。

幼弟才十三岁,怀里还抱着我前送他的木马。‍⁡⁤⁣⁣

我想爬过去。

手指抠进地上的血水,指甲断了,也只挪出去半寸。

裴砚清站在门外。

他穿着新赐的绯色官袍,伞沿压得很低。

我看着他。

我盼着他给我一句解释。

哪怕一句骗我的话也好。

他却只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平得像看一盏灭掉的灯。

再睁眼,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檀木桌,青瓷盏,窗外的海棠花还没谢。

我的手净净,指甲完好。

没有雨。

没有血。

没有沈家满门的哭喊。

只有裴玉娘坐在我对面,手里捏着一张纸。

她是裴砚清的姑母。

裴家长辈早逝,这些年府里大半规矩,都由她来摆。

她把纸拍在桌上。

“沈知棠,签了吧。”‍⁡⁤⁣⁣

纸面上两个字刺进我眼里。

离书。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裴玉娘皱起眉。

“怎么,不识字了?”

她端起茶,慢慢吹着茶沫。

“我侄儿马上要进吏部,前程正好。”

“你们沈家如今也就那点旧功劳,帮不上他。”

“你占着裴夫人的位置,只会拖他后腿。”

丫鬟青禾站在我身后,气得手发抖。

前世也是这一天。

也是这张离书。

我哭着问裴砚清为何不来。

我求裴玉娘让我见他一面。

我说夫妻三年,他不能连一句话都不给我。

后来裴砚清来了。

他皱着眉,扶起跪在地上的我。

他说姑母年纪大,说话重,让我别往心里去。

他说等他站稳脚跟,一定给我体面。

我信了。‍⁡⁤⁣⁣

我撕了离书,留下了嫁妆,留下了沈家给我的银钱铺面,也留下了沈家六十二口人的命。

青禾低声喊我。

“姑娘。”

我回过神。

裴玉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别装可怜。”

“你嫁进裴家三年,没给砚清生下一儿半女。”

“我们裴家没把你休出去,肯给你一纸和离,已经是给沈家脸面。”

我拿起那张离书。

裴玉娘眼底露出得意。

她以为我又要哭。

我却拿起笔。

墨落纸上。

沈知棠三个字,写得稳稳当当。

屋里一下静了。

裴玉娘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青禾也愣住了。

我把笔放下。

“离书我签了。”

裴玉娘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抬眼看她。

“我说,我签了。”

她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刻,她又笑起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

“你也别闹得难看。”

“你一个和离妇,回沈家也不好听。”

“几箱衣裳首饰带走,剩下的就当这些年裴家养你的费用。”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叫管家来。”

裴玉娘笑意一僵。

“叫管家做什么?”

“清点嫁妆。”

我看着她。

“一百二十八抬,一针一线,都搬走。”

裴玉娘猛地放下茶盏。

茶水溅到她手背上。

她顾不上擦,脸色先变了。

“你敢!”‍⁡⁤⁣⁣

我没说话。

我从袖中取出一本红皮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边角有些旧。

那是母亲亲手替我抄的嫁妆单。

前世我把它锁在箱底。

裴家人一次次说夫妻一体,说我的就是裴家的。

到最后,沈家送来的铺面田庄,全成了裴砚清往上爬的梯子。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一文钱。

裴玉娘盯着册子,声音尖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东西进了裴府,就是裴家的!”

我翻开第一页。

“永安街三进宅一座,南市绸缎铺两间,良田八百亩,金银器三十二箱,御赐玉屏一架。”

我每念一样,裴玉娘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都在官府备案。”

“少一件,我就去敲登闻鼓。”

“我倒要看看,裴大人还没进吏部,就先背个侵吞妻财的名声,圣上会不会喜欢。”

裴玉娘嘴唇抖了抖。

“你敢拿砚清的前程威胁我?”

我把册子合上。

“不是威胁。”‍⁡⁤⁣⁣

“是账。”

我看向青禾。

“去请马福。”

“再让人去沈家传话,叫三叔带人来。”

青禾眼睛一亮。

“是。”

裴玉娘猛地站起。

“站住!”

青禾脚步没停。

裴玉娘气得指着我。

“沈知棠,你别后悔!”

我坐回椅上。

“后悔的事,我已经做过一辈子了。”

裴玉娘没听懂。

她只看见我又拿出第二本账册。

那本账册是黑皮的。

封面没有字。

前世我直到死前才知道,裴府每一笔从我嫁妆里挪走的银子,青禾都替我记着。

我把账册推到裴玉娘面前。

“姑母。”‍⁡⁤⁣⁣

“嫁妆之外,裴府这些年借走的三万七千两,也该还了。”

裴玉娘低头看清第一页。

她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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