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电梯口,盯着那条短信。
电梯门开了又关。
里面的人看我一眼,从我身边挤过去。
我没动。
那句话像一针,扎在我脑子里。
别只盯着工资。
发信的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我的事?
我回拨过去。
无法接通。
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护士的电话打进来。
“沈梨,你到哪了?”
我立刻清醒。
“马上。”
我把短信截图,塞进相册隐藏文件夹。
然后冲进电梯。
缴费窗口已经快下班。
我把典当的钱,信用卡刷出来的钱,还有朋友邵文珊刚转来的五千凑到一起。
还差六千。
窗口工作人员说:“不够。”
我说:“先交这么多行不行?剩下的我半小时内补。”
她摇头。
“系统不让。”
我握着银行卡,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催。
“快点啊。”
我低声说:“我妈在等手术。”
那人嘀咕。
“谁不急啊。”
这句话没错。
可我听着,还是像被打了一巴掌。
我又给亲戚打电话。
舅妈接了。
听完以后,她第一句是:“你工资不是挺高的吗?”
我说:“今天发错了。”
她笑了一下。
“公司还能发错工资?”
我说:“真的。”
她沉默一会儿。
“你妈那个病,医生有没有说一定能好?”
我眼前一黑。
她又说:“不是我不借,你也知道你表弟要买车。”
我挂了。
没有吵。
没有求。
因为求没有用。
我坐在缴费大厅的塑料椅上,打开手机银行。
里面只剩两百四十六块。
我把花呗额度、信用卡余额、备用金全点开。
每一个页面都像一张冷脸。
最后六千,是我用三十六期借出来的。
到账的时候,手术室那边已经打来第二个电话。
“家属,再不交费就只能改期。”
我冲到窗口。
“交。”
票据打出来那一刻,我的腿软了一下。
工作人员把单子递给我。
“去签知情同意书。”
我拿着纸跑回手术室门口。
医生已经等在那里。
他语速很快。
风险一项一项念。
出血。
感染。
心梗。
术中意外。
我听见每个词,却像听不懂。
最后他递笔给我。
“签字。”
我问:“能活吗?”
医生看了我一眼。
“我们尽力。”
我签下名字。
沈梨。
那两个字歪得厉害。
我妈被推进去前,伸手抓住我。
她手很凉。
“小梨,别跟公司闹。”
我鼻子一酸。
“你听见了?”
她点头。
“我又不是聋。”
我蹲下去,把她的手贴在脸上。
“妈,你别管。”
她看着我,声音轻得像喘。
“工作不好找。”
我说:“你先出来。”
她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关上。
手术中三个字亮起来。
红得刺眼。
我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手机不停响。
公司群里正在刷消息。
有人发了聚餐照片。
唐巧坐在中间,手里拿着酒杯。
冯峻在旁边,笑得眼睛眯起来。
配文是,财务部今晚庆功,辛苦大家。
下面有人问。
“沈梨怎么没来?”
冯峻回。
“家里有点事,她能处理。”
唐巧接了一句。
“她抗压能力强。”
我看着那几句话。
没有立刻说话。
也没有退出群。
我把每一张图,每一句话,都保存下来。
然后我点开录音软件。
下午给唐巧和冯峻打电话时,我因为怕漏掉财务说法,开了自动录音。
那时候我只是想留个凭证。
现在我把两段录音重新听了一遍。
唐巧的笑声很清楚。
冯峻那句财务跟你闹着玩,也很清楚。
我把文件重命名。
工资少发录音一。
工资少发录音二。
然后上传云盘。
又备份到邵文珊的邮箱。
邵文珊很快打来电话。
“你疯了?他们真这么说?”
我说:“嗯。”
她骂了一句。
“冯峻这个人早就不净。”
我手指一顿。
“什么意思?”
她压低声音。
“我离职前听过一嘴,他让财务拆奖金,走报销冲账。”
我坐直。
“有证据吗?”
“我手里没有。”
她说。
“但我知道有个人可能有。”
“谁?”
“前财务主管,韩叙。”
这个名字我听过。
半年前突然离职。
公司对外说他能力不行,账做得乱。
可当时有人传,他是被冯峻走的。
我问:“你有他电话吗?”
邵文珊说:“我找找。”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我看着那扇门,脑子反而一点点冷下来。
工资被发错,可以说是失误。
电话里的嘲笑,可以说是态度差。
可如果公司真有账的问题,那就不只是我的两万二。
邵文珊很快发来一个号码。
我没有立刻打。
我看了一眼手术室。
门缝里有护士进出。
我怕错过医生。
我把号码存下。
名字写成,韩叙。
凌晨一点,手术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完成,暂时稳定。”
我撑着墙站起来。
“谢谢。”
我妈被推出来时,眼睛还闭着。
脸色很差。
但她还活着。
我跟着推床走到病房。
护士交代注意事项。
我一个字一个字记。
到最后,我坐在床边,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一直在抖。
我妈麻药没醒。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
我低头,看见自己空掉的手腕。
金镯子没有了。
信用卡刷空了。
工资只有二十二块。
公司群里还在笑。
我忽然也笑了一下。
很轻。
手机在这时震动。
韩叙回拨过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
“你是沈梨?”
我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
“是。”
他说:“邵文珊跟我说了。”
我问:“你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你明天去公司,别吵,别闹。”
“带个档案袋。”
我握紧手机。
“里面放什么?”
韩叙说:“我发你一个地址。”
“你去取一样东西。”
“冯峻看见那东西,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