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躺在手术室门口,师催着交费。
我颤着手打开工资到账短信,眨了三次眼。
22.000元。
不是两万二,是二十二块。
我以为系统出错,打给财务,她笑嘻嘻的:"哎呀,小数点点错了嘛,等下个月一起补。"
我再打给领导,他语气轻飘飘的:"财务跟你闹着玩呢,别当真。"
"我妈今天手术。"
"那你先找别人借借呗。"
电话挂了,我听见那头还在笑。
我借钱,卖东西,刷信用卡,像条狗一样在医院走廊里求人。
手术做完了,我妈活着被推出来了。
我坐在长椅上哭完,擦眼泪,笑了。
第二天一早,我西装革履走进公司,笑容比任何一天都灿烂。
领导见我还夸:"不错嘛,没耽误上班。"
我把档案袋放他面前:"领导,这回轮到我跟您开个玩笑了。"
医院缴费窗口前,屏幕上的数字亮得刺眼。
预交费,三万八。
护士拿着单子催我。
“家属先交费,手术室那边在等。”
我点头,手指却抖得按不准手机。
今天是十号。
启航互联发工资的子。
我上个月加班二十七天,验收奖也在这次工资里。
人事前一天还在群里说,沈梨,本月应发两万二,注意查收。
短信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工资到账,22.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第一遍,以为眼花。
看第二遍,心里开始发冷。
看第三遍,手心全是汗。
不是22000。
是22.000。
二十二块。
缴费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抬头看我。
“还交吗?”
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手术室门口,我妈躺在推床上,头发已经被手术帽压住,只露出一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何梅看见我,强撑着笑。
“小梨,别怕。”
她还在安慰我。
明明躺进去的人是她。
我转身走到楼梯间,拨通财务唐巧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
那边接起来时,背景里有笑声,还有键盘声。
“唐姐,我工资是不是发错了?”
“啊?”
她声音懒洋洋的。
“你谁呀?”
“沈梨。”
“哦,你啊。”
她停了两秒,像在翻什么东西。
“哎呀,小数点点错了嘛。”
我攥紧手机。
“我应发两万二,你们给我发了二十二。”
“知道啦知道啦。”
她笑了一声。
“这不是月底忙嘛,输错了一个点。”
我说:“我现在在医院,我妈今天手术,急着交钱。”
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压低声音,像怕旁边人听不见似的。
“那也没办法呀,流程都走完了。”
我听见她旁边有人问:“谁啊?”
唐巧笑着回:“沈梨,说工资少了。”
那边立刻有人跟着笑。
我喉咙发。
“能不能马上补发?”
“马上补不了。”
唐巧说得轻快。
“等下个月工资一起补吧。”
我说:“我妈在手术室门口。”
她叹了口气。
“沈梨,你别搞得这么严重行不行?”
“才一个月而已。”
“你先找朋友借借呗。”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她又笑了一声。
我站在楼梯间,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红字。
空气里有消毒水味。
我没有哭。
因为护士又来催。
“家属,费用还没交吗?”
我说:“马上。”
我给直属领导冯峻打电话。
他接得倒快。
“什么事?”
我说:“冯总,我工资被财务发错了,两万二发成二十二,我妈今天手术,我需要公司马上补给我。”
冯峻那边很吵。
有人在唱歌。
还有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
他笑着说:“财务跟你闹着玩呢,别当真。”
我听得发怔。
“闹着玩?”
“对啊。”
他语气轻飘飘的。
“唐巧那人就爱开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说:“我妈今天手术。”
“那你先找别人借借呗。”
他说。
“公司流程不是你一个人说急就急的。”
我握着扶手,指节发白。
“冯总,这笔钱是我的工资。”
“我知道。”
他有点不耐烦了。
“沈梨,你别把事情闹大。”
“就差这一天两天吗?”
我看着手术室门口的灯。
那灯还没亮。
可我妈已经被推到门边了。
我说:“差。”
冯峻沉默半秒。
然后笑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现在给你变钱出来?”
周围又有人笑。
那笑声扎进我耳朵里。
他说:“行了,我这边还有客户。”
电话断了。
我站在楼梯间,手机屏幕慢慢黑下去。
黑屏里映着我的脸。
很白。
很狼狈。
护士第三次来催。
这次语气已经急了。
“家属,手术排不上就要往后延。”
我点头。
“我交。”
我翻通讯录。
从大学同学,到前同事,再到很久没联系的亲戚。
我一句一句打出去。
我妈手术,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有的人没回。
有的人回了一个问号。
有的人说最近也紧。
我理解。
可理解没有用。
窗口前的人越来越少。
我把手上的金镯子摘下来。
那是我妈去年生给我买的。
她说女人手上得有点东西,遇事不慌。
我拿着它冲出医院。
雨刚好落下来。
典当行的灯牌亮着。
老板看完镯子,报了一个数。
一万二。
我说:“能不能再高点?”
老板看我一眼。
“急用钱?”
我没说话。
他把单子推过来。
“那就这个价。”
我签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公司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唐巧发了张红包截图。
上面写着,今天财务小失误,笑死。
下面有人接。
“谁这么倒霉?”
冯峻回了一个表情。
然后发了一句。
“别紧张,当给她上堂抗压课。”
我看着那行字。
雨水从发梢滴到屏幕上。
字被水晕开。
我把截图保存下来。
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老板数钱的声音一张一张响起。
我低头看着空掉的手腕。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笑。
因为冯峻说得对。
这确实像一堂课。
只是上课的人,不该只有我一个。
我拿着钱冲回医院,刚跑到电梯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群消息。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要真想要回那笔钱,就别只盯着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