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冯雅带着贺鸣来了我家。
贺鸣换了件黑T恤,站在他妈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雅手里拎着一盒燕窝,放在茶几上。
“昨天的事,我们也听贺鸣说了。”
我坐在餐桌边,没动。
我爸沈平从店里赶回来,鞋都没换。
我妈坐在他旁边,一晚上没睡,眼睛肿着。
冯雅叹了口气。
“孩子之间闹着玩,谁也没想到系统真提交了。”
我抬头看她。
“他不是闹着玩。”
贺鸣立刻开口。
“知意,我已经道歉了。”
“你道歉了吗?”
我问他。
他皱眉。
“你还想怎么样?”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朝下。
录音正在后台开着。
这个动作,是我昨晚练了很多遍的。
我不想再哭着解释。
解释没有用。
证据有用。
冯雅看见我这样,笑容淡了点。
“知意啊,你和贺鸣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他心不坏。”
“再说了,你第一志愿本来也是京大。”
“他就是帮你鉴定一下。”
我爸脸色难看。
“冯姐,这不是小事。”
冯雅转头看他,声音软下来。
“沈平,咱们两家这么多年邻居,犯得着为这点事伤感情吗?”
“要是真滑档了,我们家不会不管。”
我妈急忙问。
“怎么管?”
冯雅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贺鸣他舅舅在外地有个民办本科,专业也还行。”
“真要没录上,我们可以帮知意打个招呼。”
我笑出了声。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冯雅脸色一沉。
“你笑什么?”
我说。
“笑你们毁了我的志愿,还准备让我去读你们看不上的学校。”
贺鸣忍不住了。
“你别不识好歹。”
我抬眼看他。
“谁给你的好?”
他眼底压着火。
“你自己多少水平,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京大不是靠嘴硬就能上的。”
“你能跟我考到差不多,是因为我平时给你讲题。”
“没有我,你连一班都进不去。”
这话说完,我妈脸色更白了。
我爸猛地拍桌。
“贺鸣!”
冯雅立刻拉住儿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嘴上责备,眼里却没半点责怪。
我看着这对母子,忽然觉得过去那些年很可笑。
我把他的笔记当宝。
把他的讲题当恩。
把他的每一句打压都当成提醒。
可他从来不是想带我往前走。
他只是想让我永远站在他后面。
门外传来邻居的声音。
有人听见动静,站在楼道里没走。
冯雅看了一眼门口,声音压低。
“知意,阿姨给你个台阶。”
“你现在跟贺鸣道个歉,这事就过去。”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跟他道歉?”
“你泼了他一身茶,还在小区群里闹得不好看。”
她盯着我,语气冷了。
“女孩子别太尖锐。”
“以后走出去,没人喜欢这样的。”
贺鸣靠在墙边,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忍下去。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贺鸣昨天下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反正你也考不上别的,不如赌一把。”
屋里瞬间静了。
紧接着,是他那句。
“你觉得叔叔阿姨会信谁?”
我妈猛地抬头。
我爸的脸沉得吓人。
冯雅一把站起来。
“你录音?”
我看着她。
“不录音,等着你们说我是疯子吗?”
贺鸣冲过来想抢手机。
我爸挡在我面前。
“你再动一下试试。”
贺鸣停住。
他的脸终于有了点慌。
楼道里有人小声说。
“这也太过分了吧。”
“志愿能乱动吗?”
冯雅的脸挂不住,拿起包就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沈知意,你别以为留个录音就能改变结果。”
“录不上就是录不上。”
“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们。”
我说。
“不会。”
她冷笑。
“嘴硬。”
贺鸣走在最后。
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
“你真以为一段录音能让我怎么样?”
“大家只会觉得你输不起。”
我也压低声音。
“那你最好一直赢。”
他的眼神变了变。
那天以后,小区里开始传闲话。
有人说我心大,分数刚过线就敢冲京大。
有人说贺鸣手欠,但也是帮我圆梦。
还有人说我心眼多,连竹马都录音。
我都没回应。
我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成绩单,保存聊天记录,打印志愿页面。
我爸妈从一开始的慌,慢慢变成沉默。
我妈有天端饭进来,站在门口问我。
“知意,你恨妈妈吗?”
我看着她。
她不敢看我。
我说。
“你那天问我为什么没看好电脑。”
她眼眶红了。
我继续说。
“我也想问。”
“为什么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第一句不是怪他?”
她把饭放下,转身抹眼泪。
我没再说。
有些伤,不是哭一次就能好。
一个月后,录取结果出来的前一天,贺鸣家在楼下摆了两桌。
他被一所顶尖工科大学录取,虽然不是京大,但也足够风光。
冯雅在小区群里发红包。
配文是。
“儿子上岸,感谢大家关心。”
很快有人艾特我妈。
“知意结果出来了吗?”
我妈没回。
晚上,冯雅带着贺鸣又来了我家。
她说是来送喜糖。
喜糖盒子红得刺眼。
贺鸣把盒子放到我面前,笑着说。
“别太难过。”
“明年复读也行。”
我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座机。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清楚。
“请问是沈知意同学吗?”
“这里是京大招生办公室。”
我握着手机,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对方继续说。
“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发出,明天上午会由邮政专人送达。”
贺鸣脸上的笑,一点点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