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把签放回托盘,村长薛长贵从神像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黄布道袍,手里拿着桃木杖,胡子粘在下巴上,像刚从戏台子上下来。
“慢着。”
他声音不大,宗祠里敲木鱼的老头立刻停了。
我抬头:“村长,我抽完了。”
薛长贵盯着我手里的黑签:“你抽完了,可你没看清。”
我把签举起来:“大凶勿近,大家都看见了。”
村会计薛金宝凑过来,故意眯着眼:“桑宁,你一个大学生还不认字?这不是大凶,这是大吉。”
我笑了一声:“金宝叔,黑签是凶签,红签才是福签。村里规矩写在墙上,你装什么瞎?”
薛金宝脸一沉:“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柳婶急了:“村长,她真抽的是烂签,我看见了。”
薛长贵抬手,桃木杖在地上一敲:“龙神看人,不看签色。刚才神像前的长明灯亮了三下,桑宁就是今年的龙神福女。”
我看向香案。
那盏油灯被风吹得晃,灯芯黑了一截,哪里亮过三下。
“村长,灯是你儿子刚添的油。”
薛长贵的儿子薛大海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拎着油壶。他把壶往身后一藏,骂道:“桑宁,你少血口喷人。”
我把黑签往供桌上一拍:“我不当福女。”
宗祠里一下静了。
说过,在龙王村,女孩可以哭,可以跪,可以求,不能说不。
薛长贵看了我半天,突然笑了。
“读了几年书,骨头硬了。”
他转头吩咐:“请福衣。”
两个婆子从后堂出来,手里捧着一套大红嫁衣。
红得发黑。
我往后退:“谁敢碰我?”
柳婶挡在我前面:“村长,桑宁还要上大学,她家就一个瘫,你不能这么做。”
薛长贵没看她,只看着我:“上大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心就野了。龙神挑她,是她祖坟冒青烟。”
薛大海冲两个婆子抬下巴:“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