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门口,柳婶把签筒塞到我手里时,手抖了一下。
“桑宁。”
她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我:“摸最烂的,越凶越好。记住,别摸红签。”
我接过签筒,冲她笑:“柳婶放心,我摸断签。”
她没笑。
围在宗祠前的几百个村民也没人笑。
这场景搁十年前谁敢信?
龙王祭宗祠门口,长辈叮嘱姑娘别抽好签,姑娘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但今天没人觉得奇怪,自从第一个福女进后山祈福后,村里每年抽中上上签的女孩都会失踪。
说法年年换,结果都一样。
村长说她们嫁给了龙神,保全村风调雨顺。
家里闹过的,被赶出村。报过官的,最后都说女儿自己跑了。
全村爹妈疯了。
有钱的把女儿送去镇上,没钱的早早嫁掉,剩下的在抽签时玩命避开红签,摸黑签,摸裂签,摸签筒底下发霉的烂签。
谁都怕自己成福女。
我也怕。
但我爸妈死得早,瘫在床上,拿什么跟村长斗?
好消息是,我已经考上省城大学。
九月一到,我就能带离开这个鬼地方。
今天抽签我就是走个过场,昨晚还跟保证,烂签,绝对烂签。
进宗祠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柳婶站在香炉旁,一动不动盯着我。
那眼神说不出来哪儿怪,就像看一个已经埋进土里的人。
我当时以为她是担心我手抖。
后来才知道,她想少了。
我手稳得很。
签筒举到我面前,我闭着眼把手伸进去,避开上面那排刷了红漆的竹签,摸到筒底一裂开的黑签。
我把它抽出来。
签头断了一半,签身发黑,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
大凶勿近。
我松了口气。
周围也有人松了口气。
柳婶用袖子擦了下额头,小声说:“好,好,桑宁,你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