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就没有一处舒坦的,但如果不是碰到这些神人,她早就已经开启新的生活。
可现在,抱怨也解决不了问题。
反正现在已经拿到证据,她没有必要再向这些人摇尾乞怜,只求换来一丝安宁。
她看着裴知衍,那张被路灯光线切割得明暗不清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精准地踩在江浩宇的痛点上。
他了解江家,甚至比她了解得更深。
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去私下调查过,但程舒然真没那么多的心情。
两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冷风灌进她单薄的外套里,她打了个哆嗦。
裴知衍下意识想给她披外套,她却往后退了一步,明显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
裴知衍咬牙,最后把外套穿好,拎着车钥匙,转身就朝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程舒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因为他出手相助而泛起的波澜,瞬间平息。
对,这样才对。
他们早就该是陌生人。
她收回视线,低头摸出手机准备叫车。
刚解锁屏幕,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抬头,又对上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居然去而复返。
“跟我走。”
随后,他拉着她,径直走向停车场。
程舒然被动地跟着,脚踝的伤让她每一步都走得趔趄。
他似乎察觉到了,脚步放慢了些,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
车门打开,他几乎是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裴知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车厢里很安静。
他开着车,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
程舒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脸上的疼一阵一阵,这一切的在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有多荒唐。
一个东西被扔到她腿上。
她低头,是一个小小的白色药膏盒子。
“擦了。”他终于开口,嗓音又冷又硬,“肿得跟猪头一样,难看。”
程舒然拿起药膏,是市面上很常见的一款消肿祛瘀的药。
她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个?”她问,声音很轻。
“医生车里备点常用药,很奇怪?”裴知衍瞥了她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偶尔磕着碰着,自己也能用。”
程舒然没再说话,低头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脸上。
动作间,她看到了药膏盒子底部印着的生产期。
近期的,而且很新,本没有用过的痕迹。
她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酸。
“谢谢。”
“不用。”他回得很快,“我只是不想明天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你。”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裴知衍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所以,不结了?”他问得漫不经心。
程舒然知道他听见了。
她和江浩宇在酒店门口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
“嗯。”
“因为他打你?”
“不全是。”程舒然看着前方红色的尾灯,“就算他不打我,我也不想嫁给他。”
裴知衍敲击方向盘的手指停住了。
他等了三秒,没等到下文。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程舒然心里一梗。
她想怎么样?
她想带着汐汐远走高飞,想摆脱程家和江家,想让周曼云付出代价。
可这些,都不能跟他说。
“不怎么样。”她垂下眼,“看不上他,也看不上你。这理由够不够?”
裴知衍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他刚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折返回去管她。
这个女人,简直没有心。
看不上江浩宇,他能理解。
看不上他?
他裴知衍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
六年了,他本可以安然当个富二代继承家业,可却努力学医,从一个实习生,坐到今天的位置,爬得多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
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优秀,优秀到让她后悔当初的决定,所以才会在那一刻突然回头选择示好,因为他还是抱着想法。
结果她说,她还是看不上。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幡然醒悟,哭着求他复合?
真是可笑。
裴知衍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在绿灯亮起的一瞬蹿了出去。
他气得想笑,最后真的扯了一下唇。
“行啊你,程舒然。”
“正好,我等会儿要去跟人吃饭,顺路送你一程,也算仁至义尽。”
程舒然当然听得懂他想表达的不满。
然而有些事情已成定局,没必要因为内心的酸涩,而再产生任何不满的情愫。
万一让他发觉自己内心还有他,那又将是一场解不开的孽缘。
“好。”她应了一声,再没多话。
……
车子停在程舒然家门口。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今天的事,谢了。”她站在车门边,对着车里的人说。
裴知衍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
程舒然关上车门,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小区里走。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辆车她身后停了很久。
但她不能回头。
她现在的生活一团糟,像个巨大的泥潭,她自己陷在里面就够了,不能再把他拖下水。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答应江若彤的邀约,或许只是气话,但那也说明,他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这样最好。
她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就各自安好,永不相见。
程舒然拖着一身疲惫和伤痛回到家。
打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汐汐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刚想回自己房间,周曼云的卧室门开了。
她穿着真丝睡袍,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脸上那张温柔的面具已经撕了下来。
“回来了?”
程舒然“嗯”了一声。
周曼云走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她的视线落在程舒然红肿的左脸上。
“你跟浩宇提分手了?”
程舒然的心沉了下去。
江浩宇的电话,打得真快。
“是。”
“谁给你的胆子?”周曼云的音调陡然拔高,“程舒然,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江家肯要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敢挑三拣四?”
程舒然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今晚去酒店什么了?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周曼愈发来气,往前一步,扬手就朝她另一边脸扇了过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攀上了高枝就想甩了江家?我告诉你,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