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个皮肤被晒得黑黝黝的大叔,眉宇间满是疲惫的神色。
裤脚被洗的全是毛边,胳膊上还沾着点点油污。
在太阳的炙烤下,后背上爬满的细密的汗珠,
颗颗晶莹剔透,有黄豆那般的大,
掉落在地上的瞬间,摔成八半!
在他们的眼前,则是摆放着三大杯还冒着白烟,白色泡沫的扎啤。
淡黄色的酒液里面的透明气泡,从杯底升起,到杯顶爆裂开来,
就像是他们的生活,起起落落,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再往右移,是一盘盐水花生,
毛豆那是下酒必不可少的黄金搭档。
半米大的合金盘子上,摆放着几串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串,肉香四溢。
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抓起杯子,猛猛的灌了一口啤酒。
冰凉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让他圆润的肚子都不禁膨胀了几分。
“嗝......”
他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嗝,精神上疲惫与压力像是瞬间被释放了出去,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哎~
真倒霉......
这个月的绩效又扣了五百,就因为迟到了两分钟。
这倒霉草的世界!
加班的时候怎么不说给加班费呢!”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淡黄色的啤酒溅了他一身,一脸闷闷的说道:
“我儿子下个月学跆拳道的费用,还差三百,正愁着呢!”
他的左手狠狠的在头顶揪了一把,眉头死死的皱在一起,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谁说不是呢!
哎~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和我比,你算是好多了......
我可比你惨多了!”
另一个男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满是疲惫,
那不只是肉体上的疲惫,更多是心灵上的压力。
“就在上周,我妈得了急性阑尾炎,
无法在床前尽孝不说,
就光住院费,都花了八千多。”
男人急促的灌了一口酒,要借着酒精麻痹自己。
酒液顺着他的胡子直流而下,将他的裤子打湿了一片,才反应过来,
“医保报了一半,剩下的四千还是跟我姐借的呢!
这子,过的真是紧巴巴的啊!
我是一点病都不敢生啊!
我一病倒,家里的顶梁柱也就断了!”
“都不容易啊——” 第三个男人摇了摇头。
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嘴角挂满了油渍和辣椒面。
“老板天天在会上画大饼,
吃饼都要吃饱了!
说什么明年公司上市了,就给我们涨工资、分股份,
我看他就是想让我们明年喝西北风。”
“没办法,上有老下有小,哪敢辞职啊!”
第一个男人拿起酒杯,
“喝!
今天不说这些烦心事儿了,
喝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愁来明忧!”
三个中年大叔眼中泛着晶莹的泪光,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显眼。
也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下,才能短暂的压制住生活的不容易!
“嘭......”
“嘭......”
“嘭......”
三个玻璃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里面的啤酒晃出了白色的泡沫,也晃出了成年人藏在笑容背后的无奈和辛酸。
啤酒沫顺着杯壁流下来,滴在油腻腻的桌子上,很快就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不远处的另一桌,是一对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年轻小夫妻。
面前只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里面的菜不多,大多是青菜和豆腐,只有零星几片肉。
两个人头挨着头,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
女生夹起一块鱼豆腐,小心地吹凉了喂到男生嘴里,
男生则把碗里唯一的一个丸子夹给了女生。
“下个月房租该交了,三千五。”
女生一边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粉丝,一边轻声说。
“放心!
这个月我好发工资,来的及的,
你也不用太担心,一切有我呢!
我就是你的撑天大树!”
男生的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丝。
他开口,向自己的小妻子许诺道:
“等我将这个完成,就可以拿到8000块的奖金,
到时候我就将你看中了许久的银项链拿下。”
“不用啦~
项链以后再买,也不是必需品,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了。”
女生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头钻进了男生的怀里。
“我们先攒钱付首付,等有了自己的房子,就不用再每年搬一次家了。
到时候我就在阳台上弄个箱子,种满一堆小菜,
这样我们还能节省一大笔开销,吃的又营养吗,美味!”
“嗯......
都听你的。”
男生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经深深的嵌入了掌心,
“相信我,再努力两年,
我一定能攒够首付的,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家的!”
晚风轻轻吹过,撩起了女生额前的碎发,
男生伸手帮她别到耳后。
两个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
二人面前的那碗普通而又在不能普通的麻辣烫,
在暖黄的灯光下,仿佛也变成了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视线再往前一点,是一户幸福的三口之家。
活力四射的小男孩穿着卡通T恤,手里拿着一红色烤肠,
跑得飞快,小短腿倒腾得不停,像是哪吒脚下踩的风火轮。
妈妈则是在后面追着,手里还拿着一件小小的外套,
一边摆着手,嘴里还不停的喊着:
“慢点跑,
慢点跑,别摔了!
刚吃完东西就跑的那么快,一会儿肚子会疼的!”
爸爸则坐在桌子旁,笑着看着他们,眼角一直弯弯的。
他手里拿着纸巾,准备随时给跑回来的儿子擦汗。
褪了色的桌上,摆着几串烤得金黄的鸡翅,
一碗撒了葡萄和山楂碎的冰粉,还有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小男孩兴奋的跑着跑着,脚下一滑,
“啪嗒......”
手里的烤肠瞬间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一瘪,
“呜呜呜......
妈妈......”
大眼睛里立马蓄满了泪水,瞬间嚎啕大哭。
爸爸赶紧跑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又捏了捏他的小脸:
“没事,没事......
我们家的大男子汉,摔一跤怕什么?
不疼......
不疼......
爸爸吹吹就好了。”
他对着小男孩的膝盖轻轻吹了口气,然后笑着说:
“走,爸爸再给你买一更大的烤肠,
再加一烤玉米,好不好?”
小男孩立刻破涕为笑,搂着爸爸的脖子,
“吧唧......”
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还带着一长串的哈喇子。
小男孩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笑得却格外的灿烂:
“爸爸最好了!
我最喜欢爸爸了......”
温禾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手里的烤苕皮渐渐凉了,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不知不觉间就红了。
陈景初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下手里的竹签,
将她一把揽进怀里,伸手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红油,轻声询问:
“怎么了?
不好吃吗?”
“没什么......”
温禾摇了摇头,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就是......
就是觉得……
这样的生活,真好......”
其实她没说的是,她不是怕人多,是太久没敢来这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