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毗连村后不远的绵绵青山。
所谓荒村,人烟稀少,植被荒芜。
炊烟三两缕,人烟稀少的破败茅草屋后不远,有小小的土地庙。
庙前石块石板堆砌的小小供桌残了一角,香炉中歪歪扭扭栽了几枝熄灭残香。
香炉后,摆着几个说不出是什么东西揉杂其中的,额,姑且算是供果吧。
土地庙后不远的路旁有灰败的杂草垛,大概因为旱的缘故,村民不知外出谋生多久而落满灰尘。
朝阳照射的闷热感觉,说明今天又会是一个难熬的酷热天气。
忽的草垛微微翻腾起一层浮灰,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随后沉寂了下去。
远远的小道路坑坑洼洼,有微微的人声逐渐清晰:“……不远……水,忍耐一下,马上……”
不远的山弯道路上,两个身影相互依偎着蹒跚而来。
书生本就体弱,一路的颠沛流离让他愈发不堪重负。小厮虽也是疲惫至极,却依旧强撑着,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书生的重量。
走到草垛旁时,书生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便晕了过去。小厮大惊失色,连忙将书生缓缓放倒在地,一边摇晃着他的身体,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少爷!少爷你醒醒啊!”那哭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悲切。
这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惊醒了草垛中睡觉的人。那人从草垛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有些恼怒地嘟囔着:
“谁在这儿鬼哭狼嚎的?”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场景——一个晕倒的书生和满脸泪痕、焦急万分的小厮时,他的神情瞬间变得关切起来。
他赶忙从草垛里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 的。跑到主仆二人身边,蹲下身子查看书生的情况。
“这是咋回事儿啊?”他皱着眉头问道。小厮哽咽着道:“我与我家公子不久前遭了强盗打劫,身上所有东西都被可恶的贼人劫了去。这两天沿路荒芜人人烟,公子一直曾好好进食,可能是饿晕了。”
这人听后说道:“快别着急,先把人抬到我家去,我看看。”
说罢,他便和小厮一起,将书生抬起来,朝草屋走去。
用脚推开疏离的柴门,虚掩的草屋门,两人合力将书生放于木板床。
那人道,“我叫孟川,小兄弟怎么称呼?”
小厮慌忙拱手弯腰,“不敢不敢,我家公子名叫乔连云,我是我家公子的长随小四。小人是下人,当不得小兄弟的称呼。”
“哎,你这说的什么话,”孟川不悦道,“人生于天地间,只可能是社会分工有所不同,工作性质不一样罢了,哪里来的上人下人之分?”
这番话说的,委实离经叛道。小四喏喏的不敢接话。
孟川见了,心里嘀咕到,“嘿,封建王朝的荼毒,真是…”
摇摇头,转身去了灶间,升起火来。
小四见桌上有粗陶水罐,倒了点水给自家公子灌了下去。
乔连云晕晕沉沉的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烟熏得黑乎乎的茅草屋顶。
“公子,你醒了!”小四喜道,“我已经求了主家农户,一会儿公子吃点儿东西,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随后跟有点儿懵圈的公子说起经过。
说话间,孟川带了一个背着药箱的人走进里间。
见乔连云已经醒了,笑着道:“醒了?我求了村里大夫,来给你看看。”
转身拱手相让,“二哥,麻烦你给看看,有什么不妥的没有。”
“你呀,就会给我找麻烦。自己明明比谁都懂,藏着掖着的,好意思?”李二斜眼瞥了瞥,不过终究知道孟川的脾性,还是坐在床边诊起脉来。
“你这话说的,岂不闻: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在其位,谋其事。我怎么能越俎代庖?”
那意思就是“你是大夫我又不是,你是嘛吃的不知道?”
李二鼻子好悬没气歪了,终究知道孟川就是这样一个浑不吝的人, 自己如果越搭理他,反而会更加蹬鼻子上脸。
气鼓鼓的道,“没事儿,饿的。你自个儿知道该怎么办。”转身背着药箱就走。
“哎哎哎,你这敬业精神哪去了?”
见李二转身就走,孟川急道:“诊费!诊费还没给呢!”
柴门外桄榔一声,大概李二是拌倒又起身的声音传来,
“诊费…,我诊你…个腿儿的诊费!”高低声嘟囔着气冲冲地走了。
屋内刚刚醒来的乔连云,和有点懵圈的小四对视一眼,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在哪?我是谁?”
“不道啊?咋回四儿?”
看着孟川将一碗温热的稀粥放在桌上,乔连云挣扎着就要起身。小四见了连忙扶着公子起身下地。
乔连云已经听小四说起经过,拱手施礼,
“多谢兄台援手之恩,风启谢过。”乔连云,字风启。
“哎呀,不过是刚好遇见这事儿,这不是谁见了都得伸把手不是?咱东北人儿…”嚓,秃噜了。雷锋同志差点儿推上前线。孟川赶忙转移话题,“你这一看就是读书人,咋造这B样儿呢?”
读书人,乔连云当然知道说的是自己。造这碧样儿是什么意思?野菜吃多了上脸了么?
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主仆二人,孟川有点愁,“我是说,你们怎么了这是?”
“哦,是这样……”
乔连云,大祁国建衍三年新科探花郎,进士及第。因为某些原因,被发配到距祁国北方边境线,连绵千里的赫连山脉不过三百里远近的怀卢县,任县令。
大祁立国如今一百三十五年,周围诸国林立,自太祖皇帝至今不过五代,国力已经渐疲态。
上代皇帝急病暴毙,期间南方蛮族扣关,西方沙寇劫掠,北方两府大旱。
先皇帝膝下两个皇子,太子心伤卧病不起,皇长子不久病重不治。皇次子痴傻无力继位。五弟秀亲王方道城继位却不思国事,整里飞鹰走马,纨绔做派。亦或者是于宫内组织小太监斗武摔跤,好勇逞强。
而朝野间官僚贪腐严重,每每天灾人祸并行,万事金钱开道,卖爵买官已成常态。
武有胜亲王拥兵自重,不臣之心渐显。文则以太师卓云豹为首大肆敛财,结党营私。
幸得尚有以丞相苏秀峰为首的清流苦苦支撑。却也因自去年北方旱,加之西南边境不稳,民怨沸腾流民四起。北方番族已渐有进犯之意,而焦头烂额。
乔连云因看不惯新科状元郎世才倒向太师为虎作伥,怒斥其枉读圣贤书,得罪了太师一系被打压出京,任荒芜小县县令。
赴任出京不久就接连遇见两波强人打劫,一身如洗狼狈不堪自不必说。
北方大旱以来十室九空,水谷饮食自然也是大问题。
遇劫后两三天水米未进,本就体弱的乔连云几欲晕倒。
也幸好小四体质不错,两人磕磕绊绊的走到这里,终是再也坚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