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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阳碎,幽冥生》 · 海王殿的藤本雷堂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9

深渊里没有白天黑夜,林尘靠自己的肚子来判断时间。饿到发慌就是过了一天,饿到胃疼就是过了两天,饿到前贴后背就是过了三天。他把这种计时方法跟老祖说了,老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这计时法,跟老夫当年在战场上学的差不多。”

第一个月,他了很多东西。

石甲蜈蚣了七条。这种虫子比他第一次遇到的那条小一号,身长一丈左右,甲壳没那那么厚,关节缝隙也更大。林尘用第一次战斗总结出来的方法——先断触角,再斩关节,一节一节地切。第一条花了半个时辰,第二条两刻钟,第三条一刻钟,到第七条的时候,他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甚至不需要再用碎石去扰蜈蚣的感知了,直接用石棍敲击地面制造振动,把蜈蚣从藏身的石缝里引出来,然后趁它探头的一瞬间,石棍捅进它的嘴里,从内部捣碎它的神经节。

嗜血蝙蝠了不知道多少群。这种畜生没有记性,前面一群被光了,后面一群又来了,像是永远不完似的。林尘后来发现了一个规律——蝙蝠群不敢靠近石林深处那片黑色玻璃平原,每次追到石林边缘就会调头。他把这个发现用上了,每次到体力不支就往石林里跑,蝙蝠群在边缘盘旋一阵就散了,等它们走了他再出去,继续。反复拉锯,像割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

食尸鬼又遇到了两次。一次是半个月的时候,一次是一个月出头的时候。第一次遇到的是一头小的,炼气巅峰,没那只筑基中期的那么猛,皮肤也没那么厚。林尘跟它周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用石棍捅穿了它的喉咙。第二次遇到的是一只筑基初期的,比第一只大一圈,他在石林里跟它绕了将近两个时辰,被它拍飞了四次,断了两肋骨,左腿的胫骨裂了一条缝,最后是他爬到一石柱顶上,从上面跳下来,把石棍进它的天灵盖,才把它死。

每次战斗结束,他都躺在地上喘很久。不是累,是真的动不了。身体像一台被过度使用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热、在颤抖、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不会躺太久,因为他知道,躺着不动的时候,身体正在做最重要的工作——万劫不灭体在把刚才战斗中承受的所有痛苦转化为力量,那些力量一丝一丝地汇入丹田,推动他的修为缓慢但坚定地向上爬升。

一个月结束的时候,他的修为从炼气六层爬到了炼气八层。两肋骨的断茬已经长好了,左腿胫骨的裂缝也愈合了,新生的骨痂比原来的骨头更厚、更密,摸上去有一个硬硬的鼓包。

第二个月,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被动地等妖兽来找他,而是主动去找它们。他花了两天时间把石林周围的地形摸了一遍,画了一张简略的地图——石林在西边,黑色玻璃平原在南边,北边是一片坍塌的废墟,东边是一条地下河。地下河的流速很快,水质浑浊,但河岸两侧长着一种矮小的灌木,灌木上结着指头大的红色浆果,酸得倒牙,但能吃。

他把浆果采集了不少,用衣服包着放在石室的一角,省着吃,一顿只吃三五颗。浆果不耐放,三四天就开始烂,烂了他就用手把汁水挤出来喝,酸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一阵翻涌,但确实能顶饿。

他沿着地下河往上游走了很远,找到了一处瀑布。瀑布不大,落差大概两三丈,水从上面的岩缝中倾泻下来,砸在下面的水潭里,水花四溅,空气中弥漫着湿的水汽。水潭里有鱼,比他之前在石室附近那个小水潭里的鱼大得多,巴掌大的黑色的鱼,鳞片很硬,嘴上有两胡须。他试着用石棍扎了几次,没扎中,这些鱼比之前那种银色的聪明多了,棍子还没入水它们就跑了。最后他把衣服脱下来,系成一个网兜,放在瀑布下面的水潭出口处,然后从上游往下游赶鱼。赶了大半个时辰,网兜里兜了十几条鱼。

吃不完的鱼他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鱼池,把活鱼养在里面。水池不大,只能养五六条,但够他吃好几天。

第二个月中旬,他在瀑布后面的石壁上发现了一个洞。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洞很深,他摸黑往里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洞开始往下倾斜,越走越陡,最后几乎变成了一条直上直下的竖井。他趴在井口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种淡淡的、像硫磺一样的气味。

老祖说下面可能连着地底的岩浆河,让他别下去。林尘没下去,不是因为听劝,是因为他闻到了硫磺味里混着一种更浓烈的、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气息。那种气息他以前在云岚宗的藏经阁里闻到过一次——那是在一本被封存的古籍上,书页已经发黄发脆,翻开的时候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本古籍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禁忌之地》。

他没有打开那本书。藏经阁的管理长老说,这本书不是给他这个级别的弟子看的。他当时只是好奇,现在他隐隐觉得,那股让他不安的气息,和那本被封印的古籍是同一种东西。

第三个月。

他的修为突破了炼气九层,然后是炼气巅峰。炼气巅峰不是炼气十层,是炼气九层之后的一个临界状态,再往前迈一步就是筑基。但这一步他迈不出去,不是因为灵气不够,是他的身体还没有准备好。

老祖的解释是:“万劫魔丹田的筑基和普通修士不一样。普通修士筑基是从气态灵力压缩成液态,你的丹田有七个面,七种能量,你要把七种能量全部压缩成液态,而且它们不能互相扰,不能互相污染。这个难度是普通修士的七倍,甚至更多。”

“那我需要怎么做?”

“等。等你积累足够多的能量,等你对身体的控制足够精细,等你的心境足够稳定。筑基不是硬冲的,是水到渠成的。你现在的水还不够多,渠还不够宽,等水涨到那个位置了,渠自然就开了。”

林尘没有追问。他知道老祖说的是实话。

第三个月的最后几天,他做了一件事——用妖兽的骨头和筋给自己做了一把弓。

弓身用的是石甲蜈蚣的甲壳。这种甲壳比木头硬,比石头轻,有一定的弹性。他把甲壳放在火上烤软了,弯成弓形,用石头压住两端,等它冷却定型。弓弦用的是食尸鬼的筋。食尸鬼死了之后,他花了很大功夫才把后腿的筋完整地抽出来,清洗净,晒,搓成绳子。绳子很粗,拉力也很大,他把弓弦挂上,试着拉了拉,拉不开——不是力气不够,是他的手指受不了,弓弦细得像铁丝,勒进肉里,疼得他直咧嘴。

他用妖兽的皮做了几个指套,套在手指上,才勉强把弓拉开。

箭用的是石甲蜈蚣的腿刺。每条蜈蚣有几十条腿,每条腿末端都有一尖刺,比手指还长,天然就是箭头。他把腿刺拔下来,用石头磨尖,绑在削直的树枝上。忙活了三天,做了十二支箭。

有了弓,他打猎的效率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以前追一只蜥蜴要追半天,现在隔着几十步就能一箭射穿。地下河边的灌木丛里有种大耳朵的鼠类,以前他抓不住,跑得太快了,现在一箭一只,剥了皮烤着吃,肉很嫩,比鱼好吃。

三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坠崖的时候,他瘦得皮包骨头,肋骨分明,锁骨像两道凸起的山脊。现在他结实了很多,不是因为吃得好——那些鱼、蜥蜴、鼠肉,营养肯定比不上云岚宗的灵米灵果,但起码能填饱肚子。他的肌肉在长期的战斗和攀爬中慢慢长了出来,肌、腹肌、背阔肌,一块一块地鼓起来,线条分明,摸上去硬邦邦的。

皮肤变黑了,不是晒太阳的那种黑,是风吹晒加血污浸染的那种黑,一种洗不掉的、沉淀在皮肤深处的暗沉。身上到处都是疤痕,旧的叠着新的,新的叠着旧的,层层叠叠,像一张画满了线条的地图。左肩上那个被碎骨刺穿的伤口已经长好了,但留下了一个凹陷的疤,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的眼神也变了。三个月前刚从坠崖中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还有那种属于少年的、明亮的光。现在那种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不是黑暗,不是冷漠,是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的、实心的感觉。

老祖说他变得像一块石头。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玉石,是那种从山上滚下来、在河里冲了几百年、被磨去了所有棱角、最后沉淀在河床底部的鹅卵石。不好看,但结实,你拿锤子砸它,碎的可能是锤子。

深渊里的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如果按他那种饥饿计时法来算的话——林尘坐在瀑布下面的水潭边,把脚泡在冰凉的潭水里,手里捧着一把红色的浆果,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

他的修为停在炼气巅峰,纹丝不动。丹田中七个面的能量都已经饱和了,像七个装满了水的水缸,水面已经鼓了起来,表面张力维持着最后一层薄膜,不让水溢出来。筑基就是捅破那层薄膜,让七缸水同时变成更稠、更重、更浓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捅破那层膜。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

老祖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来,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三个月,从炼气一层到炼气巅峰。九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林尘把最后一颗浆果扔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呢?”

“筑基。但筑基之前,有件事你得先做。”

“什么?”

“给这把弓起个名字。”

林尘低头看了看放在身边的弓。弓身是灰白色的,表面磨得光滑了,能映出他的影子。弓弦是暗黄色的,绷得很紧,拨一下会发出嗡嗡的响声。十二支箭在身后的箭囊里——箭囊是用食尸鬼的皮缝的,缝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用。

“没想好。”他说。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你在这里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很多时间。”

林尘站起来,把弓挎在肩上,箭囊挂在腰间。他站在瀑布旁边,看着水流从上面倾泻下来,砸在石头上,碎成无数的水珠,在苔藓的绿光中闪烁着,像满天细碎的星星。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石室的黑暗中。

身后,水花还在飞溅,水声还在响,像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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