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喆是被一股深入骨髓的、类似冰镇酸梅汤倒进脊椎的酸爽感给“激”醒的。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浮起来——这描述不太准确，更像是一具沉在深水里的生锈机器，被某种外力“嘎吱嘎吱”地重新拽上了岸，每个零件都在抗议，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
但“知道”自己“存在”。
最后属于“生”的记忆，是灼人的热浪、震耳欲聋的爆响、身体被撕裂的剧痛，还有战友模糊的吼叫。他记得自己最后推开那个新兵蛋子，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和一句仿佛从遥远地方飘来的叹息：“老杨，你这炊事班的手艺……以后是尝不着喽……”
放屁，老子土豆炖牛腩的秘方还没传下去呢。
这是他“死”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然后，就是现在了。
眼皮很重，像糊了层水泥。他尝试睁开，听见细微的、类似老旧合页转动般的“咔”声。视野里是粗糙的木纹，距离近得几乎贴到鼻尖（虽然他怀疑自己现在还有没有正常的“呼吸”需求），带着一股陈年朽木和廉价油漆混合的刺鼻味儿。
棺材。一口薄得能听清外面脚步声的薄皮棺材。
他，杨喆，前东南军区某部特种作战旅炊事班副班长（兼格斗教官，这事儿说来话长），死了。然后躺进了一口棺材里。
逻辑到这里还算清晰。但接下来的发展，就开始挑战他三十一年人生建立起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了。
他尝试动手指。右手食指，微微弯曲。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触感很怪，手指像是套了一层厚重、冰冷、不太灵敏的橡胶手套，能感觉到木板的粗糙，但触感隔了一层，有点失真。好消息是，力气似乎很大，指尖稍微用力，就在棺材内壁的木板上抠出了几道清晰的划痕。
坏消息是，他好像……真的不是人了。
一些破碎的、不属于他记忆的“知识”，伴随着苏醒，一点点渗进他的意识。关于“僵”，关于“不死”，关于“血食”，关于“畏光惧火”，关于眼睛的颜色——黑、白、蓝、黄、绿、红、银，还有传说中的金。等级森严，力量悬殊。
而他，现在这具身体，正处在鄙视链的底端——白眼。
最低等的、第六代僵尸。力量速度超出常人，但上限低。体魄强韧，凡铁难伤，有基础自愈能力。怕阳光，照久了会伤，久了就成灰。怕道法圣光之类至阳力量。需要定期喝血维持“存在”和力量，血的质量影响恢复。灵智……按“常识”说，应该蒙昧混沌，跟野兽差不多。
杨喆冷静地（或者说，他发现自己现在很难不冷静，情绪波动像是被冻住了）分析着现状。思维清晰，记忆完整，甚至比生前更添了一种冰泉般的冷澈。这跟“常识”不符。
唯一的解释是，他不是这个世界“原装”的僵尸。他是穿越的，还带着生前的记忆和思维模式。
“所以，我这是……死后就业再分配？”杨喆脑子里莫名冒出炊事班老王的口头禅，“还是跨位面劳务派遣？”
没等他想明白，那个冰冷、绝对无机质、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回答了他。
“血脉试炼开启。”
“初始界域锚定：《生化寿尸》（港影异化变体）。界域威胁评估：低微（相对宿主当前状态）。”
“主线生存目标：于此界存活七十二时辰（现实时间约72小时）。”
“附加救赎目标：救助并确保至少三名未受污秽侵蚀之生灵存活至时限终结。”
“基础任务达成之酬：劣质血包3，命点数100。救赎目标达成，依最终存活人数与任务评价，额外结算奖励。”**
“失败之惩：血脉驳杂，灵智蒙尘，永堕行尸走肉之列。”
“提示：汝之存在本身即为‘异常’，请谨慎行事，避免引发界域排斥或过度关注。”
系统。任务。还有……《生化寿尸》？
杨喆为数不多的娱乐记忆里，翻出了这部老片。印象里是九十年代末的港产丧尸片，带点无厘头搞笑，好像是因为一种叫“天地一号”的饮料出了问题，把人变成丧尸，故事主要发生在一栋商业大楼里。丧尸行动迟缓，主要靠数量和不死性，攻击方式单一。
“低微威胁？”杨喆心里琢磨，“对白眼僵尸来说，只要不被尸彻底淹没，不被阳光直射，生存确实不难。难点在于……救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白的手背，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这副尊容——面色灰白、瞳孔异样、浑身散发非人气息（但愿没有尸臭），走到幸存者面前说“我是来救你们的”，最大的可能是对方当场吓晕，或者抄起家伙给他来一下。
“避免引发过度关注……”杨喆咀嚼着这句话，“意思是我得尽量装得像个人？这难度系数有点高啊。”
“砰！哐当！”
外面传来清晰的撞击声，像是身体撞在门板上，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玻璃碎裂的哗啦声，还夹杂着非人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沉嘶吼，以及一声短促压抑的、属于人类的惊呼。
任务已经开始了。
杨喆不再犹豫。生存是第一要务，无论是曾经的军人本能，还是现在的僵尸之躯，都认可这一点。他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体内那股冰冷、沉凝、滞涩的力量。
这感觉很奇怪，就像在驱动一台熄火很久、机油凝固的发动机。力量是有的，而且感觉相当磅礴（相对于人类而言），但运转起来“嘎吱”作响，很不顺畅。他控制着这股力量流向双臂，向上发力——
“咔嚓！”
棺材盖并不牢固，被他从内部顶开一道缝隙，木屑簌簌落下。他双手撑住边缘，稍一用力，整个上半身便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光线昏暗，但对他的眼睛来说足够清晰。这是一个楼梯底下的三角杂物间，堆满破旧桌椅、褪色纸箱、缺胳膊少腿的塑料模特。空气浑浊，灰尘在仅有的一盏昏暗壁灯光柱中飞舞。气味复杂：灰尘、铁锈、淡淡的血腥、还有一种甜腻中带着腐臭的古怪味道——很像过期能量饮料混合了铁锈，应该就是“天地一号”了。
他跨出棺材，双脚落地发出沉闷的“咚”声。身体很重，动作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杂物间角落里一个倒扣的、边缘锈蚀的脸盆旁，借着微弱反光，看向自己的倒影。
灰白的脸庞，依稀是生前的轮廓，但线条更加冷硬，失去了所有活人应有的柔和与血色。一双眼睛，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瞳孔是浅淡到近乎透明的灰，不仔细看，仿佛只剩一片漠然的灰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头发倒是还在，略显凌乱。身上穿着一套廉价的深蓝色工装，沾着些污渍，不太合身，像是随便套上的。
“白眼僵尸，标准皮肤。”杨喆扯了扯嘴角，试图做个表情，脸部肌肉僵硬，只勉强拉动了一下嘴角。“还行，至少没缺鼻子少眼，也没烂。”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轻响。又挥了挥手臂，踢了踢腿。动作从最初的滞涩，慢慢变得顺畅一些，但那种“非人”的僵硬感依旧存在，尤其是关节处，总有点不协调。
“得适应。现在这身体，就跟新领了一套不熟悉的装备一样，得磨合。”杨喆心想。他试着走了几步，控制步伐，尽量轻一点，但落地声依然比常人大。他又尝试调整呼吸——虽然他不需要呼吸，但腔可以模拟起伏的节奏。还有眼神，他对着脸盆练习了几次，努力让那双灰白眼看起来“有神”一点，减少空洞感。
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外面的嘈杂声更清晰了。拍打声、抓挠声、拖沓的脚步声、嘶吼声、零星的尖叫和哭泣。新鲜的血腥味透过门缝飘进来，混合着那股甜腻腐臭，变得更加浓烈。
杨喆走到薄木门前，侧耳倾听。不需要太专注，僵尸的听觉似乎比人类敏锐不少，能清晰分辨出至少三个不同的丧尸嘶吼方位，一个在靠近超市内部的方向，两个在走廊右侧。还有一个活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战的声音，就在门外不远处，背靠着什么，瑟瑟发抖。
他握住门把手，冰冷的触感传来。缓缓转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尽头是对开的玻璃门，其中一扇玻璃碎裂，门上贴着褪色的“福旺超级市场”字样。走廊灯光比杂物间稍亮，但也昏黄。两个穿着沾污制服的丧尸正在撞击一扇通往超市内部的小门。另有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年轻店员，背靠那小门，手持一断了一半的拖把杆，面对步步近的丧尸，抖得像筛糠。
店员面前的丧尸，灰败的手已经快要碰到他的脸。
杨喆推门而出。
没有隐藏，没有迂回。他就那样迈着略显僵硬却异常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出杂物间，脚步落地“咚、咚”作响，在空旷走廊里带回音。
那即将抓住店员的丧尸动作一顿，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望”向杨喆。
然后，杨喆敏锐地捕捉到，那丧尸呆滞的眼眶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畏缩。不是对猎物的审视，更像是低等生物面对更高等存在的、源自本能的战栗。它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旁边那个撞门的丧尸也停下，转向杨喆，喉咙里发出含义不明、却更低沉的“嗬嗬”声，像是在示威，又像是恐惧的低鸣。它们对杨喆的兴趣，明显超过了近在咫尺的活人店员。
背靠门板的店员也察觉到异常，惊恐地睁开眼，先看到面前丧尸怪异的停顿和转向，再顺着其“目光”猛地扭头。
他看到了一身旧工装、面色灰白、眼神……有点奇怪的杨喆，正一步步走来。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死了也没驼背），步伐沉稳得不像常人，在周遭混乱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镇定。
“救…救命！有怪物！帮帮我！”店员嘶声喊道，尽管杨喆的样子让他心底发毛（脸色太差了，眼神也有点直），但至少是“正常”走过来的，而且丧尸似乎因为他而分神了！
杨喆没理他，灰白的眼睛锁定两个丧尸。它们在畏惧，虽然程度很轻。是因为同属“不死”范畴，而自己位阶更高？可白眼已是系统判定的最低等，这些丧尸难道连“阶”都算不上？只是被病毒驱动的血肉傀儡？
这个发现让杨喆心中稍定。这意味着，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世界里，他或许拥有一些“身份优势”。
他走到丧尸与店员之间，隔开了双方。两个丧尸在他近下，竟然后退了半步，嘶吼声多了几分躁动和困惑。
杨喆抬起右手，握拳。冰冷滞涩的力量在手臂中凝聚、涌动。他生前是特种兵，精通格斗，但多是技巧和爆发力。现在这具身体，力量沉凝厚重，更适合简单直接的攻击。他对准最先退缩那只丧尸的头颅，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砸出。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一板一眼的僵硬感，但势大力沉，破风有声。
“噗嗤！”
闷响。丧尸的头颅像被重锤击中的烂西瓜，猛地后仰，随即整个爆开！灰白粘稠的脑浆、暗红碎骨和黑血四散飞溅，泼洒在墙壁、地面，也溅了些在另一个丧尸和店员脸上身上。
无头尸身晃了晃，面朝下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一个丧尸发出一声短促尖嘶，竟转身想往超市玻璃门方向逃。
杨喆跨前一步，动作比它快得多。伸手，抓住其后颈衣领，用力一扯——
“刺啦！”布料撕裂，但杨喆的手指已如铁钳扣入其冰冷僵硬的脖颈皮肉。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死物的僵硬。另一手握拳，对着其太阳，再次砸落。
同样沉闷的爆裂。第二具尸体倒地。
走廊霎时安静不少，只剩远处超市内的嘈杂，以及近在咫尺年轻店员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杨喆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黑红粘稠物。触感怪异，没有击生命的实感，更像清理了一堆腐坏的物质。他转向瘫坐在地、满脸污血脑浆、几乎吓傻的店员。
“超市里，情况。”杨喆开口，尝试控制声带。声音涩沙哑，像是生锈的金属摩擦，但字句清晰。还好，能说话，虽然难听点。
店员浑身剧颤，看杨喆的眼神充满极致恐惧，比面对丧尸时更甚。他看得清楚，这个“人”，一拳打丧尸的头！那绝非人力！而且，他了两只丧尸，表情（尽管那张灰白脸也做不出什么表情）平静得可怕。现在，他还说话了，声音冰冷，眼神……那眼睛绝对不正常！灰白灰白的，看着心里发毛！
“怪、怪物……你也是怪物……”店员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向后蹭，背死死抵住门，手里的半截拖把杆指着杨喆，抖得厉害。
沟通障碍。形象和行事方式冲击太大。
杨喆皱了皱眉（脸部肌肉不太配合，效果轻微）。他上前半步，距离带来的压迫感如山倾覆。“回答。”他重复，声音压低，尽量不带起伏，免得更吓人，“里面，多少人？活人，在哪？安全通道，后门？”
或许是杨喆刚才脆利落解决丧尸的手段带来了另一种威慑，也或许是被更强的恐惧激发了求生欲，店员在崩溃边缘挤出断断续续的话：“很、很多……突然，就有人发疯咬人……被咬的也……一楼，一楼大厅最多，二楼，二楼好像少点……好多人往楼上跑，天台……后、后门在仓库那边，锁了，外面锁的……安全梯，楼梯，那边……”他哆嗦着指了下杨喆出来的杂物间隔壁，一扇绿色“安全通道”门。
杨喆点头。情况预估相差不大。封闭空间，丧尸爆发，幸存者离散。天台可能是希望，但需要钥匙。后门锁死，安全通道是备选。
“你，”杨喆指着店员，“想活？”
店员拼命点头，脸上污血混着涕泪，模样凄惨。
“待着，锁门。”杨喆指他背后通往超市的小门，“我回来，或绝对安全，再开。懂？”
店员继续拼命点头，手忙脚乱地摸出钥匙，哆嗦着去开门锁。
杨喆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扇破碎的玻璃大门。门外商场中庭的景象，透过破裂的玻璃映入他灰白的眼瞳。
一片狼藉。
散落满地的商品，翻倒的货架，喷溅在墙壁和地面已经发黑的血迹。十几只丧尸在空旷的中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动作迟缓，姿态怪异。零星有幸存者惊慌跑过，引来丧尸缓慢的追逐。空气浑浊，血腥味与“天地一号”的甜腻腐臭味更加浓重，几乎凝成实质。
他踏入这片混乱。
首要目标：寻找并确保至少三名幸存者。系统任务必须完成。同时，他需要验证关于自身、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多猜想，并找到相对安全的据点。
没走几步，附近几只丧尸发现他，摇晃着围拢过来。杨喆停下脚步，静立观察。
丧尸近至三米左右，速度明显放缓，空洞的眼神“盯”着杨喆，嘶吼声变得困惑而迟疑。最近的一只，甚至做出微微后仰、想要后退的姿态。
果然，本能畏惧。而且看起来，这种畏惧与距离和杨喆的“关注”有关。当他盯着某只丧尸时，那只丧尸的畏缩反应会更明显。
杨喆主动上前，对着最近那只还在犹豫的丧尸，再次挥拳。这次他尝试控制力度，瞄准太阳。
“噗。” 头颅破裂，尸体倒地。声音比之前小，效果一样。
旁边另一只丧尸发出一声低吼，非但没有攻击，反而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杨喆继续向前，走向中庭中央的自动扶梯（已停运）。所过之处，丧尸纷纷退避，如同摩西分海。这景象诡异莫名：一个面色灰白、眼神漠然的高，行走在满是行尸走肉的商场，丧尸们却如遇天敌，纷纷走避，只敢在几米外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他朝安全通道方向移动。楼梯间往往是关键节点，连接各层，也可能有幸存者躲藏。
刚靠近扶梯下方，斜刺里一处倒塌的化妆品柜台后，传来压低的、惊恐的男声，还带着点港普口音：“喂！那位先生！快过来！这边！躲一下！”
杨喆转头，见柜台后探出两个脑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脸色苍白，眼镜歪斜；一个穿着售货员套装的年轻女子，头发散乱，妆容哭花。两人紧靠一起，男子手里抓着一个断裂的金属广告牌，女子抓着一瓶防狼喷雾（？），惊恐地看着杨喆，又看看他周围自动退开的丧尸，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见杨喆独自立于相对空旷处，周围丧尸竟不攻击，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生路或者有什么特殊方法，急忙低唤。
杨喆走向他们。随着靠近，柜台附近几只徘徊的丧尸如同见了鬼，加快速度挪开，甚至有一只被杂物绊倒，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躲。
眼镜男和女售货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兄、兄弟，你…你怎么…它们好像怕你？”眼镜男压低声音，难以置信，目光在杨喆灰白的脸和手上未的黑血上扫过，吞了口唾沫。
杨喆不答，快速扫视其藏身处。柜台后面空间狭小，堆满散落货物，暂时隐蔽，但绝非久留之地。“此地，不安全。”杨喆言简意赅，声音依旧涩，“声音，人气，引它们，越聚越多。”
“我们知啊！可外面全是那些东西！试过去车库，更多！本过不去！”女售货员带着哭腔，声音发颤。
“其他活人？见谁上楼？或去天台？”杨喆问。他需要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天台钥匙。
“有！看到几个人往三楼跑！好像有保安！”眼镜男急道，“天台门平时锁，钥匙可能在保安身上！还有个穿花衬衫的胖子，好像往仓库后门去了！之前听他在喊后门锁了！”
信息拼图逐渐清晰：三楼可能有保安和钥匙，仓库后门锁死，安全通道或许可用，但需要确认楼梯间状况。
“待着，别动，静。”杨喆快速做出决定，“我找钥匙，带人下，走天台。”这是目前最可行计划。天台相对开阔，易守，也方便可能的（尽管渺茫）外部救援或观察。而且能一次性聚集多人，便于保护。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眼镜男虽然怕得要死，但看着杨喆孤身一人，还是忍不住出声。这商场里有多少丧尸，他们刚才可看见了。
杨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朝着通往三楼的扶梯方向走去。他行走时丧尸自动退开的背影，在昏暗灯光和遍地狼藉中，竟透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阿明…他，他是不是有点怪？”女售货员小声道，看着杨喆的背影，尤其是那异于常人的肤色和过分淡定的姿态，心底寒气直冒。
“…别管了，他能让怪物躲开，说不定是…是那种特殊部门的人！我们有救了！”眼镜男阿明努力说服自己，也说服同伴，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打鼓。
杨喆没有直接上三楼。他先绕向一楼仓库区。如果那个花衬衫胖子还活着，多一个幸存者，任务就多一分保障，而且或许能了解到后门的具体情况。
仓库区灯光更暗，堆积的货箱形成许多阴影角落，增加了危险系数。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血腥味和“天地一号”的甜腻腐臭。地上有拖曳的血迹。
循着隐约的碰撞声和压低的咒骂，杨喆很快在一处堆满空纸箱的走廊尽头，看到了目标。
一个穿着花哨衬衫、体态肥胖的中年男人，正被四五个丧尸堵在一个小型清洁工具间的门口。胖子背靠门板，手里挥舞着一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木棍，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嘴里不停地用粤语咒骂着，声音带着哭腔：“！走开啊！扑街！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胖子也看到了从阴影中走出的杨喆，尤其是看到杨喆身后不远处跟着的几只丧尸竟然自动散开后，眼睛猛地瞪大，如同看见了救世主：“大佬！救命啊！帮帮手！救我啊！”
杨喆步伐不变地走去。堵门的丧尸察觉到他的接近，动作开始变得迟疑、混乱。当杨喆走到近前，这几只丧尸竟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胖子，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缓缓向后退，给杨喆让出了一条路。
胖子张大嘴巴，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
杨喆没看丧尸，走到工具间门口，看着瘫坐在地、满头大汗、一脸惊魂未定的胖子。“后门，能开？”他问，声音依旧涩。
胖子猛地回过神，连滚爬爬站起来，哭丧着脸：“锁、锁死了！从外面锁的！铁闸放下来了！打不开啊大佬！”他指着走廊另一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闸门。
杨喆扫了一眼，闸门紧闭，外面还有卷闸，确实从内部难以打开。
“跟，上三楼，找钥匙，天台。”杨喆言简意赅，转身便走。
胖子愣了一下，看看杨喆周围自动让路的丧尸，又看看杨喆那异于常人的脸色和冷静到诡异的眼神，狠狠咽了口唾沫。求生欲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疑虑，他连忙捡起木棍，小跑着跟上杨喆，嘴里忍不住叨念：“多谢大佬！多谢大佬！我叫阿福，大佬怎么称呼？你是不是…是不是会气功？还是特种部队？它们怎么都怕你？”
杨喆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带上这个阿福，幸存者人数至少凑齐一个（柜台后的眼镜男阿明和女售货员算两个）。
通往三楼的扶梯停运，楼梯间里也有丧尸游荡。但在杨喆“开路”下，有惊无险。阿福心惊胆战地紧跟在杨喆身后，看着杨喆随手一拳一脚就打爆靠近丧尸的脑袋，黑血脑浆飞溅，杨喆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眼神里的敬畏越来越浓，甚至带上了一点狂热的迷信色彩。
“大佬，你一定是隐世高人！是不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还是茅山道术？定系你其实系未来战士？”阿福的想象力开始脱缰。
杨喆依旧沉默。他需要集中精神感知周围环境，同时控制力量和步伐，尽量减少动静。白眼僵尸的感知似乎比人类强，他能隐约感觉到活人的“气息”——一种微弱的热感和生命磁场，以及丧尸那种冰冷、混乱的“场”。三楼方向，有好几处活人的气息聚集点，其中一个相对强烈，似乎有四五个人。
三楼是电器和家具层，空间比楼下开阔，丧尸数量似乎也少一些。循着最明显的那处活人气息，杨喆很快发现了目标。
在一处品牌床垫展示区后面，躲着三个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手持橡胶警棍，满头大汗；一个西装凌乱、脸色发白的年轻白领，手里抓着一个金属桌腿；还有一个缩在最后面、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像是顾客。他们正被七八只丧尸慢慢到角落，背靠着高大的床垫堆，退无可退。
保安用警棍击打着靠近的丧尸，但力度有限，只能让丧尸踉跄一下。西装男胡乱挥舞桌腿，大喊：“别过来！滚开！滚啊！”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
杨喆的出现再次改变了局势。丧尸群明显躁动起来，进攻的动作停滞，甚至开始后退，空洞的眼睛齐刷刷“望”向杨喆和阿福的方向。
保安最先发现异常，看到杨喆以及他身后活着的阿福，又见丧尸们怪异的反应，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光芒：“兄弟！帮手！救救我们！”
杨喆没有废话，上前，如法炮制。拳、脚、肘、甚至顺手抄起旁边展示架上的一金属晾衣杆，简洁高效地击碎丧尸的头颅。动作净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黑红粘稠物不断泼洒，尸体接连倒地。
阿福躲在后面，看得既害怕又兴奋。西装男和女顾客则被这血腥暴力的场面吓得脸色更白，几乎要吐出来。
很快，七八只丧尸全被解决。杨喆甩了甩晾衣杆上沾染的污物，看向惊魂未定的三人。
“你…你是警察？还是军人？”保安喘着粗气问，目光在杨喆那身廉价的工装上停留，有些疑惑。这身手，这冷静，绝不是普通人，可这打扮……
“钥匙。”杨喆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鼓鼓囊囊的钥匙串上。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解下钥匙串：“天、天台钥匙在这里！但去天台的楼梯在那边尽头，可能…可能也有那些东西……”
“走。”杨喆接过钥匙串（入手冰凉，保安的手还在抖），快速辨认，取下标着“天台”的钥匙。钥匙是普通的黄铜钥匙，上面贴着一小块褪色的胶布，写着“天台”。
现在幸存者人数：眼镜男阿明和女售货员（一楼）、胖子阿福、保安、西装男、女顾客。一共六人，已经超额完成了系统的附加目标。但杨喆不打算就此满足。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多救人是军人的本能，也能提高任务评价。
“一楼，还有两人，化妆品柜台。接，再上。”杨喆言简意赅。
“好，好！听你的！”保安连忙点头，他现在对杨喆已是言听计从。西装男和女顾客也没意见，虽然看着杨喆的眼神充满畏惧，但相比丧尸，这个能丧尸的“怪人”显然更可靠。
一行人下楼。有杨喆在，丧尸辟易，虽然数量比刚才更多，但无一主动靠近，只在不远处徘徊嘶吼，空洞地“注视”着他们。这景象既让人安心，又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顺利接到阿明和女售货员（她自称Cindy），队伍扩大到八人。一行人跟着杨喆，朝着通往天台的楼梯间移动。途中又零星解决了几只挡路的丧尸，都是杨喆出手，脆利落。
通往天台的楼梯间门是厚重的绿色防火铁门，紧闭着，上面挂着“天台锁闭，闲人免进”的牌子。
楼梯间里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和抓挠声，数量似乎不多。杨喆示意其他人后退，自己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里面有三只丧尸在游荡。杨喆闪身进去，快速解决。动作迅捷无声，等后面的人小心跟进来时，只看到地上倒伏的尸体。
杨喆拿出钥匙，入锁孔，转动。
“咔嚓。”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杨喆握住门把手，用力拉开。
一股带着城市尘埃和闷热气息的空气涌入，与楼梯间内浑浊的空气形成对流。天光从门后洒入昏暗的楼梯间，有些刺眼。
幸存者们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忍不住想要争先恐后地冲出去，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杨喆却突然抬手，拦住了最前面的保安和阿福。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瞬间眯起，死死盯着门外天台的方向。冰冷的面容上，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凝重。
“等。”他沉声道，声音比之前更加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大佬？”阿福疑惑地问，也探头朝天台望去。
天台很宽敞，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旧家具和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此刻，在空旷的天台中央，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实验员白大褂的身影，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它的皮肤不是普通丧尸的死灰色，而是一种不正常的、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青色。体型也比普通丧尸高大强壮得多，出的手臂肌肉虬结，指甲漆黑尖锐，在阳光下闪着不祥的光。
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它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它的脸，一半像是融化后又凝固，扭曲狰狞，布满了蚯蚓般的暗红色血管；另一半还依稀能辨认出人类的五官，但眼神空洞。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不是普通丧尸的灰白空洞，而是布满了猩红的、蛛网状的血丝，瞳孔缩成了两个骇人的红点，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杨喆，以及他身后的人们。
一股远比普通丧尸狂暴、混乱，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力量”感的腐臭气息，混杂着浓烈的“天地一号”的甜腻味，扑面而来。
普通丧尸在杨喆面前会退缩、畏惧。
但这“东西”，在最初的停顿之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却充满暴虐与贪婪的嘶吼。它微微伏低身体，强健的腿部肌肉绷紧，做出了明显的攻击姿态。
它，不怕杨喆。
甚至……将他，以及他身后的“血食”，都当成了猎物，或者某种值得吞噬的“东西”。
杨喆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晾衣杆。体内冰冷的血液（如果那还算血液）似乎在僵硬的血管中加速流动。那不是恐惧，而是面对威胁时，身体本能升起的、冰冷的战意。
看来，这“低难度”世界，也并非全无挑战。
变异体？是因为饮用了更多“天地一号”，还是发生了其他未知的异变？
正好，用你来试试，我这具白眼僵尸之躯，配合生前的战斗技艺，究竟有几分斤两。
“退后，锁门。”杨喆头也不回地低声吩咐，声音不容置疑。
然后，他一步踏出铁门，反手将门虚掩，独自一人面对那暗青色的变异丧尸，站在了空旷而灼热的天台中央。
天台上，夏的热风吹过，卷起尘埃。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杨喆灰白的瞳孔，锁定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杨喆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突兀响起：
“检测到界域异常波动源——‘初代感染变异体’。威胁等级：低（可应对）。击可获得额外奖励：纯净1，命点数50。”**
“警告：变异体对宿主存在特殊感应及吞噬欲望。请谨慎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