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去洗漱吧,马上可以吃早饭了。”陆辞没有回头。
沈蔓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略显僵硬的背脊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还生气呢?昨晚我都那么哄你了……”
陆辞切葱花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先去洗脸吧,醒酒汤在桌上,趁热喝,不然一会儿胃又该难受了。”
沈蔓以为他还在别扭,轻笑了一声,松开手走进了洗手间。
她以为,昨晚的那场风波已经如同之前几次争吵一样,被这顿热腾腾的早饭彻底画上了句号。
十分钟后,沈蔓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温度刚好的醒酒汤。
宿醉的恶心感被压下去了大半,胃里暖洋洋的。
陆辞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就在这看似温馨平静的氛围中,放在沈蔓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三个字:“顾明轩”。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蔓喝汤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陆辞。
陆辞依旧保持着喝粥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本没有听到手机的震动声。
手机坚持不懈地在玻璃桌面上嗡嗡作响,震得人心烦意乱。
沈蔓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伸手按下了挂断键。
“可能……可能是公司大客户那边有消息了。”她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然而,话音刚落,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大有一种不接听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陆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勺子,静静地注视着沈蔓。
“接吧。”陆辞的声音很轻,“别让你的大客户等急了。”
沈蔓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些恼火。
她深吸了一口气,当着陆辞的面,滑开了接听键。
“喂,明轩。”
电话那头传来顾明轩的声音:“蔓蔓……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这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气声的男低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即使没有开免提,坐在对面的陆辞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我已经起来了。”沈蔓看了一眼陆辞。
“那就好。”顾明轩轻咳了两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喝酒的时候,你不是答应今天陪我去江北那边看房子吗?
我刚才自己查了一下路线,江城这几年变化太大了,我完全找不到北了……如果你今天实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自己打车去瞎转转,顶多就是多迷几次路罢了……”
沈蔓抬眼看了丈夫一眼,犹豫一下说道:“明轩,我今天头有点晕,不太舒服……”
“不舒服?”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焦急和担忧,“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都怪我,我就不该让你喝那最后两杯,你现在很难受吗?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开车过去接你,我先带你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不用了,只是有点宿醉……”
“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那个胃本来就不好,怎么能硬扛呢?我这就出门,半小时后到你家楼下!”
沈蔓握着手机,下意识地再次抬眼看向陆辞。
此时的陆辞,已经彻底停止了吃饭的动作。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就那么淡淡地,没有任何情绪地注视着她。
没有愤怒,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表演的陌生人。
那种眼神,比激烈的争吵更让沈蔓感到刺痛和烦躁。
她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凭什么他要用这种审判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不过是为了帮一个老朋友而已!
心里的逆反情绪瞬间战胜了那仅存的一丝愧疚。
“不用来接我了,去医院太麻烦。”沈蔓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仿佛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你在江滨路的咖啡馆等我吧,我一会自己开车过去,带你去看房子。”
“真的吗?蔓蔓,会不会太勉强你了?”
“不会,我换身衣服就出门。”
电话挂断。
餐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辞看着沈蔓放下手机,看着她精致的眉眼,只觉得心脏传来一阵刺痛。
四年了,养条狗都有感情,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沈蔓被陆辞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满是不悦。
陆辞缓缓站起身:“去换衣服吧,既然你要出门,我们正好顺路去一趟民政局。”
沈蔓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办理离婚手续花不了多长时间,不会耽误你陪他去看房子。”
这句话,像是一点燃炸药桶的导火索,瞬间引沈蔓的情绪。
“陆辞,你是不是有病?!”沈蔓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指着陆辞:“你还有完没完了?昨晚闹了一通不够,今天大清早还要闹?我不就是陪老朋友去看个房子吗?明轩他刚回国,他父母家在城南。
离他现在要接手的分公司太远了,他想在公司附近租套房子,他对江城不熟,我作为多年的朋友,带他去转转,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死罪?!”
“没犯死罪。”陆辞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十分可笑,“只是我觉得累了。”
“你觉得累?你有什么资格觉得累?”沈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三年,你在这个家里什么了?除了做做饭、扫扫地,你还会什么?你每个月守着你大学门口那个破茶店,起早贪黑,一个月能赚几千块钱?”
她越说越激动:“你不要那么小心眼好不好?你别把所有人的关系都想得像你心里那么脏!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离婚挂在嘴边,我就会低声下气地求你留下来?我告诉你,陆辞,你不要太高估你自己了!”
面对沈蔓犹的话,陆辞却出奇地平静。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没有威胁你。我是认真的,沈蔓。”
这句平静的“我是认真的”,彻底击溃了沈蔓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她作为一个身价过亿的女总裁,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什么时候被一个吃软饭的男人这样一次次地甩脸色,提离婚?
“好!好得很!”沈蔓怒极反笑,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门外大喊,“既然你非要把离婚挂在嘴边,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离!现在就去!谁今天不离,谁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