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砸在引擎盖上的声音并不大。
只是一声沉闷的布料摩擦音。
却像是在喧闹的菜市场里,突然拉下了总电闸。
陈大山嘴角挂着的狂笑戛然而止。
围在废弃弹药箱旁起哄的老兵们,笑声卡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场上几十双带着野性的眼睛,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泥水里的年轻军官。
沈飞没有理会四周刺人的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
动作不紧不慢。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雪白的袖管一寸寸向上卷起,一直卷到手肘上方。
结实的小臂暴露在铅灰色的天光下。
皮肤下蕴藏的肌肉线条如同绞紧的钢缆,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爆发力。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机械合成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大规模部队抗命,触发即时任务。】
【任务内容:以绝对武力折服夜老虎连,确立总教官威信!】
【任务奖励:据宿主镇压的彻底程度进行结算评级。】
沈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多看一眼视网膜上弹出的蓝色虚拟面板。
对付这群欠收拾的兵痞,本就是他计划中的第一环。
他迈开长腿,踩着没过脚踝的浑浊泥浆,一步步走向场中央的泥潭训练场。
黄色的泥水飞溅在笔挺的军裤上,留下一片片刺眼的污渍。
沈飞毫不在意。
他在泥潭正中央停下脚步。
身姿如同一杆刚饮过血的军刺,牢牢钉死在烂泥里。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站定而凝固了几分。
沈飞缓缓抬起右手。
深邃冷厉的目光扫过坐在引擎盖上的陈大山,又划过那些光着膀子的连队骨。
食指微曲,冲着他们漫不经心地勾了两下。
“军队里,实力说话。”
沈飞的嗓音透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更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
这平淡的八个字,却清晰地穿透风声,砸进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服气的,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沈飞放下手,下颌微微扬起。
“输了的,以后见我喊祖宗。”
话音落地。
场上的死寂维持了不到两秒钟。
紧接着,整个夜老虎连彻底炸了锅。
“狂妄!”
“这孙子活腻了!”
废弃弹药箱旁,一个老兵手里的玻璃茶缸被硬生生捏碎,锋利的玻璃碴子扎进掌心,鲜血混着茶叶流下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个坐在木箱上磨军刺的兵痞,手腕一抖。
军刺的锋刃直接在磨刀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刀尖死死戳进木板里。
他们是全军区最凶悍的夜老虎侦察连。
走到哪里不是横着走?
连团长跟他们说话都得客客气气。
今天居然被一个坐办公室写材料的小白脸,指着鼻子让他们喊祖宗?
吉普车驾驶室里,那个年轻的列兵司机吓得把头埋在了方向盘底下。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牙齿不停地打颤,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得湿透。
完了。
这个新来的少校今天是走不出这个大门了。
这群活阎王发起疯来,就算把军区督察大队调过来都拦不住。
陈大山坐在吉普车引擎盖上,脸上的横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他盯着泥潭中央的沈飞,粗重的呼吸从宽大的鼻腔里喷出。
像是一头被挑衅了领地威严的熊瞎子。
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一样凸起,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耳后方。
“好,好得很。”
陈大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猛地站起身。
双手抓住身上那件沾满汗渍的迷彩背心底端。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肌肉暴力膨胀,那件特种帆布背心竟被他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两半!
两块破布被他像丢垃圾一样甩在泥水里。
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硕大的肌随着呼吸起伏,肩膀和宽阔的后背上,七八条狰狞的暗红色刀疤交错纵横。
这是他作为兵王的军功章。
也是他傲视整个东南军区的本钱。
“兄弟们都给老子退后!”
陈大山扭头,冲着那些已经挽起袖子准备一拥而上的老兵暴喝一声。
“对付这么个玩意儿,老子一个人就够了。”
“今天我不把他满口牙敲碎了咽进肚子里,我陈大山的名字倒过来写!”
老兵们硬生生停下脚步。
他们冷笑着退到泥潭边缘。
看向沈飞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具送往军区总院停尸房的死尸。
连长亲自出手。
这小子下半辈子估计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陈大山大跨步走向泥潭。
一米九的魁梧身躯踩进泥浆里,发出沉闷厚重的践踏声。
他每走一步,泥潭里的浑浊水花就飞溅起半米多高。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陈大山停下脚步,站在沈飞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将沈飞面前的光线完全遮挡。
沈飞甚至不用抬头,视线平视出去,只能看到陈大山那块挂满汗水的肌。
体型上的巨大差距,让这场对峙看起来像是一个壮汉在欺凌孩童。
“小白脸,老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陈大山捏紧双拳,粗大的指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连串脆响。
“现在跪在泥水里,给老子磕三个响头。”
“然后滚回你的作训处,这事儿就算结了。”
沈飞眼眸微抬。
冷漠的目光穿透那堵肉墙,直刺陈大山那双充血的眼睛。
“废话真多。”
四个字,陈述句。
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陈大山仅存的一丝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狂暴咆哮。
右腿猛地向后一蹬。
泥水被巨大的爆发力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凹坑,浑浊的水浆向后呈扇形炸开。
借助这股恐怖的冲力,陈大山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重型炮弹般弹射而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格斗套路,只有纯粹的暴力碾压。
腰部急剧扭转,狂暴的力量从下盘直达宽阔的肩背。
粗壮如树的右臂抡起一道半圆形的残影。
沙包大的拳头撕裂空气。
拳面上布满厚厚的老茧,带着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风声,直沈飞的面门。
拳风刮过。
甚至吹乱了沈飞额前垂落的几缕黑发。
围观的老兵们全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有人甚至把手里没抽完的半截香烟捏成了碎末。
在他们眼里,这一拳下去,没有任何悬念。
沈飞的鼻梁骨会瞬间粉碎成渣。
整个人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栽进烂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一寸。
半寸。
拳锋已经贴近了沈飞高挺的鼻梁。
拳头带起的劲风刮在脸颊的皮肤上,连毛孔都能感觉到那种撕裂般的压迫感。
然而。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飞的脚步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就像一尊深深扎在地底的钢铁雕塑,身躯没有半点摇晃避让的意思。
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陈大山不断放大的拳头。
连一丝睫毛的颤抖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