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跟我去一个地方。”
百合抹了一把脸,脆利落地起床穿衣,用气音问:“什么地方?”
沈穗岁勾嘴:“武安王府。”
啪。
百合刚提到手上的鞋子掉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哪儿?”
沈穗岁啧了一声:“武安王府,武安王裴肃的府邸。”
百合傻了,她看着窗外高悬在头顶的月亮,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咱们,这个点,去……去……武安王府?”
百合结结巴巴半天,挤出来几个字。
“衔珠病了,需要一种特殊药草,武安王府东院西北角落里长着这种草药,我们现在去采一些回来。”
采?
深更半夜,难道不是“偷”?
“可是小姐,奴婢听说武安王府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怎么进去偷……不,采,采草药?”
沈穗岁俏皮地眨眼:“我有秘密通道。”
就这样,百合稀里糊涂地穿上夜行服,跟小姐偷摸走出玉澜院。
她们巧妙地避开了守卫,蹑手蹑脚来到后门。
看守后门的门房,靠在墙边打盹。
傍晚时分,沈穗岁让人在门房饭菜里放了,他这一觉睡到天亮都醒不来。
百合小心翼翼打开门。
寂静的深夜,一点动静都能无限放大。
呲,吱——
门每响一下,百合的眼皮就跳一下,一个简单的开门,让她浑身发麻,差点忘记怎么摆手臂。
好不容易,门开到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她不敢再动,眼神示意沈穗岁先出去。
待两人都出来后,关门动作又让百合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有惊无险,她们终于顺利出了国公府。
街巷深处飘来更夫巡夜的打更声,四声梆子落定,四更已至。
走了几条街,一个人都没遇上。
偶有野猫跳过,吓得百合跟着跳起来。
“小姐,小姐。”她紧张兮兮地叫沈穗岁。
可沈穗岁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前面的巷口拐角。
百合既害怕,又担心跟丢了小姐, 只能加紧步伐跟了上去。
绕了不知多少巷口,沈穗岁一个闪身,突然钻了茂密的竹林。
百合不敢眨眼,生怕跟丢了人。
竹林高深,挡住了头顶的月光。
沈穗岁从头上扒出一夜明珠发钗,借着夜明珠的亮光照路。
咯吱,咯吱。
脆的断枝,一踩就响。
好在竹林茂密,地方偏僻,这点声音不足以引起注意。
沈穗岁好似走过了无数遍,在杂乱的林子里,目标精准,没走半点弯路。
不一会儿,只听前头沈穗岁惊呼:“找到了。”
“什么?”
百合赶紧跑上前去。
隐隐约约中她看见了暗色的高大墙楼。
这里……就是武安王府。
百合两腿发颤,后背发凉。
“小姐,我们,怎么……怎么进去啊?”
“走进去。”
“怎么走?这面墙高得看不到顶,咱们爬不上去啊。”
沈穗岁噗嗤笑出声:“百合,早知道你这么傻,我就不留你在玉澜院了,换个聪明的丫鬟。”
玩笑话被百合当了真,她跪下哀求:“小姐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一定会……”
“啧”,沈穗岁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玩笑话都听不出来,真是一筋。快起来,别耽误我正事。”
“谢谢小姐。”百合胆战心惊站起身。
只见沈穗岁把发钗上的夜明珠拔下来,递给百合:“你先拿着。”
百合接过来,给她照亮。
咔嚓,发钗如同机关锁一般被拔了出来,借着夜明珠的光,百合发现发钗里面竟然藏了一把钥匙。
白皙的手掌附在长满青苔的墙砖上,细细摸索。
青苔湿滑黏腻,脏污沾满了的手指,可沈穗岁毫不在乎。
摸了好一会儿,终于,她眼睛一亮:“找到了。”
百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举着夜明珠凑过去。
果然看见了一个藏在厚重青苔下的铜锁。
发钗进去,顺滑无比,严丝合缝。
沈穗岁转动发钗,咔哒,门开了。
百合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一时间她抖得更厉害了,掌中的夜明珠差点滚落。
“百合,你留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沈穗岁就消失在门后,留下拿着夜明珠的百合瑟瑟发抖。
咔哒,门被沈穗岁轻轻关上。
铁门厚重,刚进来,便闻到了浓烈的药草味。
月光明亮,沈穗岁适应了会儿,终于看清了眼前。
武安王府东院不是正院,一般用于招待留宿的客人。
平时这里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下人负责扫洒,清静安宁。
侍卫偶尔巡逻,也就在前厅看一眼,看完就走。
她做了五十年的武安王妃,对王府的一切了如指掌。
哪怕是裴肃,也比不过她。
上一世,衔珠生病,裴肃大半夜抓来京城唯一的兽医,刀架在兽医脖子上让他医治。
兽医没医治过波斯猫,好在学术渊博,曾经在医学书籍中看过医治之法。
只是波斯猫不同于土猫,需要一种特殊的药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兽医再高的医术,也束手无策。
“什么药,你画出来,本王这就命人去找。”
裴肃阴沉着脸,周身气笼罩,兽医抖得笔都握不住。
战战兢兢画出药材,府中管家定睛一看:“王爷,我好像在咱们府中见过这种药草。”
裴肃当即命人全府搜索。
最后在东院的一片药林里,找到了这种药草。
东院偏僻,占地极大。
裴肃在外行军打仗,受伤乃兵家常事,府中的侍卫大多是跟着他上过战场浴血奋斗的将士,他们有陈年旧伤,需要用药。
于是,在东院开辟出一大片地,种植了上百种珍稀药材。
其中一种,正是兽医所需之药。
找到了药材,衔珠的病很快就治好了。
后来裴肃死了,衔珠陪着沈穗岁度过了很多难捱的岁月。
等衔珠成了老猫,经常生病,东院的药草救了衔珠一次又一次。
沈穗岁看着熟悉的院落,泪水蒙住了眼睛。
她想裴肃了。
若不是爹爹拦着,此时她早已在寻夫的路上,再过一个月便能抵达边关。
思念,难过涌上心头。
她傻愣愣地站在一堆药草中,任由眼泪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