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可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纸婚书和画卷,像个被当场抓获的贼。
“我……我睡不着,想来找本书看。”
我的声音涩,连自己都听出其中的心虚。
裴时安慢慢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我心里的鼓点就敲得更重一分。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笼罩。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东西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怎么不继续看了?”
他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从我僵硬的指间,轻轻抽走了那幅画和婚书。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我的皮肤,让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将画卷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原处。
又将那纸婚书仔细叠好,压在画卷之下。
整个过程,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仿佛那不是一份写着别人名字的婚书,而是一张无足轻重的旧纸。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我。
“吓到了?”
他问。
我咬着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宠溺。
他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抚摸我的头发。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瞬间凝固。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收回手,声音里带了一丝我听不懂的疲惫。
“阿阮,你忘了很多事。”
“画里的人,是你。”
“婚书上的温言,也是你。”
我猛地抬头看他,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温言是你的小字,只有我与爹娘才会这么叫你。”
“我们成亲那天,你穿的就是这身嫁衣,很美。”
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在回忆一件极其珍贵的事情。
“只是后来,你生了一场大病,不喜欢这个名字,觉得它给你带来了病气。”
“你让我以后都叫你阿阮,说这样能平平安安。”
“我便依了你。”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合情合理。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那两个字,如果不是他此刻的眼神太过平静,我几乎就要信了。
可我的直觉在疯狂地叫嚣。
他在撒谎。
一个男人,怎么会把妻子的婚书,和一幅酷似她的画,藏在书房最隐秘的角落?
如果一切都如他所说,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是这样吗?”
我垂下眼,不敢让他看到我眼底的怀疑。
“当然。”
他轻笑一声,重新牵起我的手。
“傻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是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夜深了,我们回去睡吧,着了凉就不好了。”
他拉着我,走出了书房。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牵着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他替我掖好被角,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我守着你。”
我闭上眼睛,身体却紧绷着。
身边传来他躺下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寂静。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实质一样落在我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侧过头,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月光描摹着他英俊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睡得很沉,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放在口。
那里,隔着里衣,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拨开他前的衣襟。
一红绳,从他的脖子上垂下来。
红绳的末端,系着一枚小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黄铜钥匙。
那钥匙的样式很古旧,上面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檀木香。
我从未见过这把钥匙。
他也从未在我面前戴过。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如果温言就是阿阮,如果我就是他唯一的妻子。
那这把被他贴身收藏,连睡觉都不肯取下的钥匙,又是为了守护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