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浑身是伤,什么都不记得。
床边守了三天三夜的男人,眉目温柔,声音像春风拂水:"我是你的相公,别怕。"
我信了。
他替我熬药,替我梳发,夜里搂着我轻声哄睡。
所有人都说我命好,嫁了个世间少有的良人。
直到那晚,我失眠去书房找书,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架上一卷旧画。
画中女子眉眼与我一模一样,可她穿的嫁衣,我从未见过。
画卷底下,压着一纸泛黄的婚书。
新郎的名字,是他。
新娘的名字……不是我。
我指尖发颤,还没来得及看清落款,身后响起脚步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让我心凉:"夫人,你怎么在这儿?"
我醒来时,头痛欲裂。
入眼是陌生的雕花床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见我睁眼,他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
“阿阮,你醒了?”
他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水面,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不认识他。
我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这间古雅的房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
这是哪儿?
他又是谁?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茫然,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燥。
“别怕,我是你的相公,裴时安。”
他轻声说。
“你前几摔下山坡,伤了头,大夫说可能会忘掉一些事。”
“忘了不要紧,我会帮你一点点想起来。”
“我们是夫妻,这里是我们的家。”
相公。
家。
我呆呆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裴时安对我极好。
所有人都这么说。
隔壁的王大婶说,我昏迷的三天三夜,他衣不解带地守着,亲自喂水喂药,人都瘦了一圈。
府里的张妈说,自我醒来,他亲自去厨房盯着我的汤药,晚上守着我入睡,简直是世间少有的良人。
我也这么觉得。
他会一口一口地喂我喝苦涩的汤药,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会耐心地替我梳理长发,动作轻柔,生怕扯痛我一。
夜里我做噩梦,他会立刻将我搂进怀里,用手掌一下下轻抚我的后背,直到我重新安睡。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皂角清香。
我信了他。
我信了我是他的妻子阿阮,信了我们是恩爱夫妻。
尽管我什么都不记得,但这份无微不至的关怀,是骗不了人的。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照顾,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只是记忆,始终是一片空白。
这晚,我睡不着。
裴时安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
我悄悄起身,披上外衣,想去书房找本书看。
他的书房总是点着一盏小灯,为他夜里处理公务留着。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架上琳琅满目,我却没什么心思看。
目光在书房里逡巡,最后落在一个紫檀木的画架上。
上面蒙着一块素色的布。
我从没见他掀开过。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架子上的一卷旧画。
画卷“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开来。
我连忙弯腰去捡。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刚好照亮了画卷。
画中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凤冠霞帔,眉眼含笑。
那张脸,与我一模一样。
可那身嫁衣,我从未见过。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我吗?
我什么时候穿过这样的嫁衣?
我指尖发颤地抚上画中女子的脸,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涌了上来。
视线下移,我看到画卷底下,还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泛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它。
是一纸婚书。
龙凤呈祥的红纸上,用隽秀的楷书写着两行字。
新郎:裴时安。
新娘……
我的呼吸陡然一滞。
新娘的名字,不是阿阮。
是两个我完全陌生的字:温言。
温言。
温言是谁?
为什么她的婚书会和一幅酷似我的画压在一起?
为什么……新郎是裴时安?
无数个问题像炸雷一样在我脑中轰鸣。
我捏着那纸婚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我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回头。
裴时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画和婚书,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然后,他笑了。
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扎进我的心里。
“夫人,夜深了,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