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校园官方通报了渣男退学的消息,简直大快人心,杜寒笙老老实实贴在时岛身边一个劲的道谢,因为一看就是她的手笔。
随即而来的是即将到来的第一个寒假,陈伊慧忧心忡忡的担心她和张庚越的一个多月异地恋,张庚越耐心安慰她没有关系,没有区别,每天都会联系的。
临上动车的时候,陈伊慧鼓起勇气,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一下张庚越,一瞬而过,快得张庚越还没来得及反应,只看见陈伊慧跑远的背影。
张庚越呆呆的站在原地轻抚嘴唇上残留的凉意,傻笑。
陈伊慧坐上车才收到张庚越的消息,“怎么办,你刚走我就想你了”,直白的表达害羞得陈伊慧攥紧拳头。
“你可闭嘴吧”,陈伊慧发了恶狠狠的表情包。
等脚真的踏上了Q市的故乡,陈伊慧才真的发出感慨,自己真的回来了。
不远处有人朝她招手,只一眼,陈伊慧就认出来了,是陈院长,福利院院长。
“陈院长”,站到她面前,陈伊慧有点不自觉的恐惧感和不安。
“回来就好”,陈院长好像看不出来一样,自然的拉起陈伊慧的手,一脸欣慰的样子。
陈伊慧不寒而栗的后退一步,“怎么啦孩子”,陈院长慈祥的话语下暗藏着不满。
“我今天先不回福利院了,我过两天在回去”,陈伊慧颤抖着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
“那你要去哪里呢”,状似温柔的表面,打探着。
“我朋友给我定了酒店,晚点过来找我”,陈伊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含糊其词的打圆场。
“那院长送你过去,我开车了 ”,陈院长笑眯眯的指着停车场。
“不用麻烦了,我叫车了”,陈伊慧连连摆手,像被鬼追一样,随手拉开出租车就上车了。
直到车启程走向她定好的酒店,陈伊慧才放下心来,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望向窗外熟悉而陌生的故乡,陈伊慧眼里流露出丝丝悲哀,她不愿意回想福利院的小黑屋,也不愿意去想跟恶狗去争剩饭的恐惧感。
闭上眼,泪却不知不觉落下,阳光晴朗的Q市也随着她,变得有些雾蒙蒙,她并不想回来,却也有不得不回的理由。
“小姐,Q区墓地到了,你扫这里付钱”,随着司机的提醒,她睁开眼扫码下车。
在墓地门口买了花和香,陈伊慧才一步一步,朝她的目的地走去。
每一步,艰难且带着哽咽,直到看见墓碑上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影,她不自觉抿嘴,想控制眼泪,却也不由自主滑落,“我来了,嘉佳姐,我回来了”,她双膝跪地,伸手拂过照片上的笑颜。
“我考上大学了,我们的目标你记得吗,华清,我考上了”,陈伊慧哭中带笑分享着。
“我现在开始赚钱了,也谈恋爱了,我们小时候说要嫁给王子,你记得吗,我遇到了属于我的王子,你在那边有遇到你的王子吗”,陈伊慧絮絮叨叨的分享着自己遇到的人和事。
“我刚才,遇见陈院长了”,想起动车站的笑容,瘆人且带着掌控性。
“但是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被她PUA,被她掌控,我再也不是那个被她打的女孩了,我可以保护你了”,陈伊慧擦去脸上的眼泪,擦去墓碑上她滴落的泪滴。
就像擦去当初两个四岁小女孩相拥时流出的眼泪,“我好想你”,她静静的抱着墓碑,就好像抱着她一样。
两个人从小在福利院一起长大,身边的人都越来越麻木,唯院长的话是从,只有她们还幻想着有朝一可以出去,才会一起被关小黑屋,钻洞想偷跑结果被拉着腿回去,连饭都没得吃,当着她们的面把她们吃的饭倒给狗吃,看她们跟狗抢食物,一脸看热闹的样子,一喝多就打她们。
最后能想到的画面也不过是,初中时期,两人原本相约一起去买作业本,拿着省了好久好久的钱,却被院长发现了,院长把钱抢过来,叫了所有人过来,称她们偷了她的钱,要惩罚她们,把饿了三天的狗放了出来。
陈嘉佳为了保护她,死死挡在她身前,身边是恶狗的咆哮声,其他小朋友看戏的呼喊声,院长越打越起劲的辱骂声,狗撕咬到血肉的撕裂感,疼痛到陈伊慧都生出幻觉,自己是不是要死掉了,陈嘉佳的呼喊声硬生生把她拉回来。
血液喷洒在陈伊慧的脸上时,还是热的,她颤抖的擦去脸上的血渍,看向倒在地上,眼睛看着她的陈嘉佳,“姐姐,姐姐”,她无心顾及身边人的尖叫声,恶狗想再一次扑过来的威胁,直冲冲半抱起陈嘉佳,轻轻靠在自己腿上。
“姐姐,姐姐”,她颤抖着声音试图呼喊起陈嘉佳的意识,“慧··慧”,陈嘉佳残留一点意识,喊着她名字,伸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别···哭”,话闭,陈嘉佳在无知觉。
后面的一切都很混乱,警察只打死了那条狗,声称陈嘉佳身上的所有负伤都是狗嘶咬造成的,而死因也简单得可笑,狗咬到了她大腿的大动脉,失血过多而亡。
陈伊慧从此天都是黑的,福利院就此解散,成年的人不在回福利院,更小的小孩则去往 其他福利机构,陈院长为了息事宁人愿意花钱让她去读高中,原本只打算让她读到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来补贴她。
陈伊慧不想吃这个人血馒头,但是她记得,记得这个大学是姐姐和她的共同梦想,她不舍得拒绝,也无法拒绝这个可以好不容易让她逃离的机会。
“你会怪我吗,把你留在这里”,陈伊慧不知道,但是她会把她从这个伤心地带走的,一定会的。
她会让真正的恶魔付出应该有的代价,绝不会让她逍遥法外,继续伤害其他人。
在那段时间里陈伊慧以为自己会憎恶狗一辈子,看见狗就想跑,吓得站不住脚。
直到陈嘉佳死去的一天,她醒来的时候,恶狗已经被打死了,而她身上的伤疤也被包扎齐全。
她去看了停尸间的陈嘉佳,不敢作声,躲在桥洞底下痛哭,哭到晕厥过去,让她清醒的是来自流浪狗舔舐她的手腕的感觉。
她看见狗下意识还是往后躲,依旧是尖叫和腿软,在她的尖叫声中,狗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没多久它就走了,陈伊慧以为它不会再回来,想起身却低血糖发作倒在地上。
这时手边推来一块破破烂烂的巧克力,陈伊慧抬头看见刚才跑走的大狗,她没来得及害怕,低血糖导致的心慌手抖让她只能选择吃下面前的巧克力。
等陈伊慧缓神的期间,大狗没有走,一直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陈伊慧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把手轻轻放在它头上,“谢谢你”,她轻声说,至少这是这段子以来,她收到的唯一善意。
人与人之间有善有恶,狗也一样,她不能把恨意流露给无辜的动物。
大狗陪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天黑又天明,陈伊慧才下定决心,要接受陈院长的去上高中的封口费。
“你在这里等我”,我以后会来接你的,陈伊慧要走的时候这么跟大狗说。
一到放假或者是她烦恼的时候,她就会来这个桥洞,陪在大狗身边,给它带好吃的。
可惜的是大狗还没等到陈伊慧把它接回家,就老死了,也许是怕陈伊慧担心他,连它老去的最后一面,狗狗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最后一次看大狗的时候,陈伊慧好像有所察觉,靠在大狗身上,轻拂它,“你如果投胎,来做我养的狗狗或者孩子好不好”,“跟你一样,聪明毛,大眼睛,耳后有个小胎记好不好”,摸着它耳后的胎记,大狗沉沉的看着她,像是想记住她一样,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后一面。
至此,洗刷了陈伊慧对狗的恐惧,满脑子只想找回这只大狗。
“嘉佳姐,我先走了,明天我去买你喜欢的吃的来看你,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后天就走了,我怕陈院长来找我,但是只要是我在的这两天都会来看你的”
“等我攒够了钱,就把你带去我生活的城市,我们一起走”,临走前陈伊慧轻轻亲吻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
陈伊慧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发呆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手机开始震动,是张庚越打来的视频通话。
“到了吗”,张庚越把手机架在桌子上,认真盯着陈伊慧看,观察她的表情。
“你不开心吗,是不是哭了”,张庚越敏锐发现陈伊慧的异常,有点紧张的问她。
“没有,就是q市天气不好”,陈伊慧矢口否认,把一切都推给自然天气。
“你怎么住酒店呀,你不是说有福利院的姐姐才回去的”,转头张庚越关注到她的背景,和她说的完全不一样。
“长大了总不能还住福利院吧,肯定只能住酒店呀”,陈伊慧点点屏幕就像在轻点张庚越的脑袋一样,状是淡定的回答着他,理由甚至给得很合理。
“那你说的姐姐呢”,张庚越很好奇这个传说中的姐姐,往屏幕面前东张西望的很期待的样子。
“看过她了,她休息了”,陈伊慧简单带过。
张庚越看她明显不在状态的样子,不敢多问,“吃饭了吗”,看她脸色苍白,他又忍不住开始心。
“待会吃”,陈伊慧一点胃口都没有,不想让他担心,只能嘴上应着。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隔远一点管不到了是吧,我待会点给你,你吃完我们在挂电话,不然我就生气”,张庚越脸色不自觉严肃起来。
陈伊慧无法拒绝,只能点头说好。
“我已经到酒店咯”,陈伊慧装作无事的发着消息。
“累不累,早点休息啊”,张庚越假装毫无知觉的关心着她。
陈伊慧却感觉到久违的挫败感,她身上背负着陈嘉佳的使命,她很疲惫又必须马不停蹄的往前走,明明这个心愿让人会有点疲惫,往前走的步伐让她觉得满足了陈嘉佳的心愿,而满足了自己则是满足了自己的心愿。
但她又觉得很对不起陈嘉佳,明明现在幸福的不应该是自己,但她又努力的想做自己,可做自己和满足自己的想法又是截然不同的道理。
也许自己的想法和她所想的幻想的东西是另一个界维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尊重人的想法却不尊重自己的想法,她只能就那么累的过完 每一天,明明每一天都跟行尸走肉一样假装自己过得很好。
“我不累”,带着泣音她回答出声。
“你怎么啦”,张庚越的声音紧张起来,像是无法回应陈伊慧的哽咽。
“没事”,陈伊慧不愿承认自己的脆弱,只是简单带过。
等陈伊慧自己回到房间,才彻底释放自己的情绪,抱着抱枕,她不知道是为谁而痛哭,也许是自己,也许是朋友,她觉得好难,好难。
所有的东西都因为想得到而变得困难,而所有的困难都因为犹豫而变得更加顺遂,所以她才格外犹豫很难过。
她只能在这时候拥抱在这时,不带着目的,不带着所求而只要求自己爱着自己的她自己。
陈伊慧抱着自己,就像抱着自己的救世主,而她自己就是自己的救世主。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只有自己能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在危险在艰难都不能放弃自己。
想到这一点,她充满了力气,让自己充满勇气,扳倒坏人的勇气,这就是她回来的目的,扳倒那些坏人,哪怕付出点什么,只要有人不在受伤害,一切都会变得值得。
这就是她回来的目的,给朋友和自己讨回公道,不让坏人继续逍遥法外,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
一切的一切都归功于陈伊慧自己的勇敢,所以她必须迈出那一步,迈出勇往福利院探索真相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