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明矾没有出门。
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课本，但实际上在图书馆里翻书。今天的进度不错——《精神力运用基础》翻到了第七页，学到了"感知场主动扩张"的技巧：通过调节精神触须的频率，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感知范围提升三到五倍，代价是精神消耗剧增，持续时间不能超过三十秒。
他把这个技巧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黑蜷在纸箱里打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它黑色的皮毛上，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里有人发消息。
明矾点开看了看——
孙毅： 明天下午学校组织义务劳动！清理老实验楼周边的杂草！报名的同学私聊我！
周子衡： 义务劳动？那个废弃楼？
孙毅： 对！学校说那块地方太乱了影响校容，趁周末清理一下。我报了名了，来不来的？
林小鸥： 老实验楼？不是吧……那地方不是闹鬼吗？
孙毅： 什么鬼不鬼的！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一套！来不来？
钱多多： 我我我我来！顺便探险！
丁可： ……我不去。
宋嘉禾： 我去。
明矾看着屏幕上"宋嘉禾：我去"这三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还是去了。
而且这次不是偷偷摸摸的夜间探险，是学校组织的、有老师带队、光明正大的"义务劳动"。如果许正伦想接近她，这是最好的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而最安全，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教导主任在履行职责时的行为。
但问题是：许正伦会不会利用这次机会做什么？
明矾想了想，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明矾： 报名。
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
孙毅： 明矾你居然回消息了？？？
林小鸥： 明矾报名了？？我第一次看他参与班级活动……
钱多多： 明矾是谁来着？
孙毅： 就坐你后面那个！戴眼镜那个！
钱多多： 哦哦哦那个！他说话的吗？？
明矾看着这些消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报名的理由很简单：明天的事情可能会有变数，他在场比不在场好。而且义务劳动是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出现在老实验楼旁边"的理由。
至于那群人觉得他报名很稀奇——无所谓。稀奇就稀奇，明天过后他们又会忘记他。
——
周六下午，明矾出了趟门。
他不是去学校，而是去学校附近的花鸟市场。他需要买几样东西——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黑用的。
黑体内的月光渗透虽然被他的联结压制了，但那只是"冻结"而非"消除"。他需要找到一些可以长期稳定渗透状态的方法，让黑不用一直依赖他的精神触须维持。
他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低维生态修复基础》，虽然只能读前几页，但摘要里提到了一种思路：某些天然矿物对维度能量有"缓冲"作用——它们不能消除维度能量，但可以像海绵一样吸收和缓释，降低能量的峰值冲击。
明矾需要找到含有这种矿物的材料。
花鸟市场在城南中学以北三条街的地方，是一个露天的、乱糟糟的、气味混杂的地方。卖花的、卖鸟的、卖鱼的、卖猫粮狗粮的、卖花盆陶罐的，一排排摊位挤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
明矾穿行在摊位之间，黑框眼镜、皱巴巴的校服衬衫、不爱打理的头发——他在人群里的存在感约等于一株行走的盆栽，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在一个卖矿石标本的摊位前停下了。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黄土高原的沟壑，两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矿粉。他面前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石头——水晶、萤石、方解石、孔雀石，五颜六色地铺了一桌子。
"小伙子，买石头？"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有没有含钡的矿石？"明矾问。
摊主愣了一下："钡？你要重晶石？"
"对。"
"你懂石头？"摊主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兴趣。来花鸟市场买重晶石的，不是一般的顾客。
"懂一点。"
摊主从摊位下面翻出一个纸盒子，里面装着几块灰白色的、呈板状结晶的石头。"重晶石，产地贵州，含钡量百分之六十以上。你要多少？"
"两块。"
摊主挑了两块拳头大小的递过来。明矾接过去掂了掂——重量比普通石头大不少，重晶石的密度本来就高。他的精神触须轻轻碰了一下石头的内部结构——
确认了。重晶石的晶体结构里含有天然的维度能量缓冲层，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种缓冲层是因为重晶石在地质形成过程中，晶格的排列方式恰好可以在微观尺度上形成"能量陷阱"，可以捕获和缓释微量的维度能量。
不是他需要的最优解，但作为临时的、给黑用的"缓冲垫"，足够了。
"多少钱？"
"两块，三十。"
明矾付了钱，把石头装进书包。
他正准备走，忽然感觉到一阵——奇怪的意识波动。
不是来自摊主，而是来自市场入口的方向。
他偏头看过去。
一个中年女人正从市场入口走进来。她大约四十出头，微胖，圆脸，穿一件碎花连衣裙，脚上踩一双平底凉鞋，手挎一个编织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来买花的中年妇女。
但她的意识波动不对。
和普通人那种散漫的、随机的意识流动不同，她的意识像一束被聚光灯罩住的光——有方向、有焦点、有目的。她在找什么东西。
而且她的意识特征里——有邪神力量的残留。
微弱的，像是洗了很多次但还没完全褪色的墨渍。她不是活跃的邪教信徒，但曾经和邪神力量有过接触——可能是前信徒，或者是被邪神力量间接影响过的人。
明矾没有多看，转身离开了摊位。
他走出市场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个女人在一个卖绿植的摊位前停下了。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盆吊兰的叶子，然后——
她的手指在叶子上停留了三秒。
明矾的精神触须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那个女人把一丝邪神力量注入了那盆吊兰。
不是攻击，不是污染——是"催化"。
她在加速月光渗透对植物的影响。
然后她站起来，若无其事地付了钱，抱着那盆吊兰走了。
明矾站在市场外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又一条线索。
这个女人——和许正伦有关系吗？是起源社的残余成员？还是其他邪教组织的人？她为什么要在花鸟市场的绿植上催化月光渗透？
问题越来越多。
明矾转身往回走。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马路对面——和之前校外的监天支援人员开的是同一辆。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那个女支援人员的侧脸。她似乎在看着学校方向。
明矾没有停留，径直走过。
回到家，他把两块重晶石洗净，放在黑的纸箱旁边。黑凑过来闻了闻，然后蜷到了石头旁边，似乎本能地觉得这个东西让它舒服。
明矾看着黑安顿下来，点了点头。
有效。
——
晚上，他躺在床上，回顾这两天的信息。
一、校园内月光渗透持续加深：法国梧桐叶片冰蓝化加剧、月季花瓣触须化、王大爷发现树汁变甜变蓝。渗透速度在加快。
二、许正伦的动向：仍在伪装中，感知范围覆盖了场和老实验楼区域，在等待机会。他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官方人员的存在——沈若和陈国栋的伪装虽然好，但许正伦是分部长级别的邪教人员，感知力远超普通信徒。
三、官方的动向：沈若已完成对五名目标学生的初步接触，并对丁可提供了有限保护（静心钉）。陈国栋已对老实验楼进行了初步侦查。支援团队在持续监控。他们的行动在加速。
四、额外的变量：花鸟市场那个催化月光渗透的中年女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如果她和许正伦有联系，说明起源社的残余势力比预想的更分散、更隐蔽。
五、明天：学校组织的义务劳动，清理老实验楼周边杂草。宋嘉禾会去，钱多多会去，明矾自己也会去。许正伦会去吗？大概率会——他是教导主任，这种活动他不出面反而奇怪。
明天会很热闹。
明矾拉上被子，看着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期待。
不是对危险的期待，不是对战斗的期待——是对"看看这些人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的期待。
乐子人确诊无误。
他闭上眼。
闹钟不用设——明天周六，但义务劳动是下午一点，他可以睡到十点。
难得的懒觉。
他翻了个身，在三秒内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