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猛地转头。
只见夏清雨逆着月光,大步跨进院子!
她手里“啪”地一下,将那一套崭新的军装、白大褂、还有那印着鲜红十字的医药箱,狠狠地砸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看清楚了!从今天起,我夏清雨,就是军区医院正式录取的军医!”
这重重的一摔,伴随着夏清雨那掷地有声的话语,整个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掉针都能听得见。
夏溪薇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那双平时总是装得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不可能!”
夏溪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声音都劈叉了,指着桌子上的东西浑身发抖:“你个连跑两步都喘的肥……你怎么可能考得上军医!这绝对是假的!肯定是你从哪个黑市地摊上买来糊弄人的!”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心里那股子嫉妒的毒火,简直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烧穿了!
凭什么?!
她今天早上才刚答应了陆治耀,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为高高在上的军官夫人,她正准备把这头肥猪狠狠踩在脚底下嘲笑一辈子!
可一转眼,这肥猪竟然端上了连她都高攀不起的部队铁饭碗?!
这年头,大多数人家都只能勉强吃饱饭,大伙儿都是肚里油水不多的,像是夏清雨这样丰满的身材,在夏溪薇眼中和肥猪就是没差别。
“糊弄人?”夏清雨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看傻子一样的嘲弄。
她随手翻开那本崭新的绿色军官证,直接怼到了夏溪薇的眼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上面的钢印和公章!你要是觉得这是假的,大可以现在就去军区大门口举报我!看看纠察队是抓我,还是抓你这个造谣生事的长舌妇!”
那鲜红的公章和红五星,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夏溪薇的脸上,打得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
林淑芬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扑到桌子前。
她那双常年熬夜活、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颤抖着摸上那套笔挺的草绿色军装,眼泪“唰”地一下就决堤了。
“老夏!老夏你快看啊!咱闺女出息了!咱闺女真的端上国家饭碗了!”林淑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夏建国也是激动得浑身直哆嗦,一个大老爷们,眼眶通红,吧嗒吧嗒地直掉眼泪。
他一把拉住夏清雨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声音都在发颤:“好闺女!你真是爸妈的骄傲!以后有了这身军装,看这大院里谁还敢在背后乱嚼你的舌子!你在部队里一定要好好,给国家争光,给咱老夏家争气啊!”
老两口围着夏清雨,那叫一个欣喜若狂,这几年来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今天总算是彻底吐出来了!
站在一旁的大伯母,起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一向看不起二房,更看不起这个长得丰满惹眼的侄女。
可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脑子里的算盘珠子瞬间打得震天响。
这死丫头当了军医,那每个月不得有大几十块钱的死工资?
这可是个活生生的摇钱树啊!
大伯母心里暗自盘算着,只要老太太出马,把这死丫头的工资捏在手里,那这些钱最后还不是得落到我儿子宝的口袋里?
这可比找个化肥厂的瘸子工人强太多了!
想到这儿,大伯母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虚伪的笑脸。
“哎呦喂!我就说今早门外的喜鹊怎么喳喳叫呢,原来是咱们家飞出金凤凰了!”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往常对二房一家子非打即骂的秦美芳,此刻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满脸堆着灿烂的褶子,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
“起开起开!”秦美芳毫不客气地用胳膊肘猛地往外一拐,直接把正拉着闺女说话的夏建国和林淑芬给狠狠挤到了一边!
她一把抓住夏清雨的手,那叫一个亲热,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我的好孙女啊!打小就看你是个有出息的!咱们老夏家祖祖辈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当军官的!你可是咱们全家的大功臣啊!”
夏清雨被秦美芳这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抓着,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反胃。
上辈子,就是这个看似慈祥的老太婆,把她父母的骨血敲骨吸髓,最后得老两口劳致死!
现在看到她有利用价值了,就立刻换了这副嘴脸,简直令人作呕!
夏清雨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掸了掸衣袖,语气冷淡:“过奖了,我这也是运气好。”
一旁的夏溪薇看着这副巴结的模样,气得肺都要炸了!
平时最疼的是她和弟弟,现在居然去拉着这个肥猪的手,叫乖孙女?!
“哼!”夏溪薇气得一跺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就想甩脸色回屋。
“你给我站住!”大伯母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夏溪薇的胳膊,指甲死死地掐进她的肉里,疼得夏溪薇倒吸一口凉气。
大伯母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你个没脑子的蠢货!给我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她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金疙瘩、摇钱树!你弟弟以后娶媳妇买房子的钱,指不定全得落在她身上!你现在得罪她什么?给我笑!”
夏溪薇疼得直咧嘴,虽然心里憋屈得要吐血,恨不得把夏清雨那张漂亮的脸蛋给撕烂,但在母亲的和金钱的诱惑下,她只能硬生生地停下脚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今天是个大喜的子!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
秦美芳转了转眼珠子,目光直接落在了夏建国和林淑芬今天没卖完的那半桶卤肉上。
“老大媳妇,去!把建国今天没卖完的卤肉全切了!再炒几个鸡蛋,今晚咱们全家吃顿好的,给清雨接风洗尘!”
林淑芬一听,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他们老两口明天打算重新下锅卤了去卖的本钱啊!
这半桶肉好歹能卖大几块钱呢!
可今天闺女考上军医是大喜事,林淑芬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大伯母手脚麻利地把肉全端去了厨房。
饭桌上,秦美芳破天荒地给夏清雨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卤五花肉,嘴里各种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一顿饭。
刚一放下筷子,秦美芳就板起脸,指着大伯母和夏溪薇命令道:“老大媳妇,溪薇,你们俩去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净。清雨今天考了一天试累了,建国和淑芬也出了一天摊,让他们歇着!”
大伯母和夏溪薇对视一眼,心里暗骂老太婆偏心,但也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端着碗碟去了厨房。
夏清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老太婆铺垫了这么久,狐狸尾巴也该露出来了。
“爸,妈,我累了,先回屋休息了。”夏清雨站起身,故意装作要走的样子。
“哎!等等!清雨啊,你先别走!”
果然,秦美芳赶紧出声叫住了她。
老太婆清了清嗓子,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摆出了一副大家长的架势,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建国,淑芬啊,你们坐。今天妈高兴,正好趁着全家人都在,妈也给咱们家未来的子,做个规划。”
夏建国和林淑芬一头雾水地坐回原位。
秦美芳慢悠悠地说道:“你们看啊,现在咱们家这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大房那边,溪薇这丫头命好,今天刚跟陆家那小子定下了。以后嫁进陆家,那也是享福的命。”
“二房这边呢,咱们清雨更出息,成了正儿八经的军医!以后穿上这身军装,大院里那些喜欢嚼舌子的碎嘴婆子,谁还敢乱说咱们清雨半句闲话?有这铁饭碗撑腰,咱们清雨以后,早晚也能找个条件拔尖的对象!”
说到这,秦美芳话锋突然一转,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圈竟然也跟着红了,还煞有介事地抹了一把硬挤出来的眼泪,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咱们家这闺女们都有着落了,就是可怜了我的大孙子,你们的亲侄儿,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