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前夕,恰巧撞上竹马继妹生。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安心参加她办的生宴,给足她情绪价值。
她当众提议,高考出分那一刻,由她统一帮全班查成绩。
“明天查分通道肯定会挤爆,与其卡到崩溃,不如把账号密码都交给我。”
“我直接用豆包AI批量查询,AI算力强,还能绕开服务器拥堵,保证咱们班第一时间拿到成绩!”
全班欣然应允,毫无防备地交出自己的账号与密码。
我想自己查。
暧昧已久的竹马当即冷脸训斥我,说我扫兴,矫情多疑,还私自将我的账号发给他继妹。
没多久,竹马继妹发出分数统计表到班级群。
全员清一色六七百加的逆天高分。
唯有竹马继妹最讨厌的几个女生,包括我在内高考才两三百分。
巨大的狂喜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没人察觉不对。
更没人愿意去官网重新核对。
他们连夜通宵庆祝,疯狂聚会、四处炫耀,还开香槟庆祝人生逆袭。
可我不信我才考这么点分数,自己登陆了查分系统,发现成绩显示为0,和豆包给出的成绩分数不一样。
我立刻提醒所有人:
“别信豆包AI!它给出的成绩可能是假的!”
竹马继妹却当场反咬我,质问我都是状元班的学生,我是不是看不起大家,还说我平里埋头苦读不过是自我感动的假努力。
如今被分数打脸后,便不甘心接受现实,故造谣扫兴,想破坏她的生宴。
竹马也满脸不耐烦地站在她那边:
“夏鸢,你闹够了没有。温萤辛辛苦苦帮全班查分,好心办坏事不说,还要被你无端指责。承认自己不够优秀,有那么难吗?”
所有人都选择站在竹马继妹那边,孤立我。
没人愿意听我的解释,更没人愿意登录官网核对真实成绩。
他们宁愿相信 AI 编造出来的虚假高分,也不愿相信我。
既然如此。
那我也懒得提醒第二遍了。
宴会进行过半时候,我想出去透口气,却没想到撞见谢遇白一个人躲在走廊尽头,偷偷登录查分系统。
酒店长廊灯光昏黄,他背靠着墙,低头死死盯着手机,指尖不断刷新页面,眉头皱得很紧。
“系统繁忙,请稍后重试——”
蓝白色的查分页面在他脸上来回闪。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足足几秒。
忽然觉得特别荒唐。
刚才在包厢里,他还一脸不耐烦地骂我扫兴,说我小题大做,说温萤辛辛苦苦帮大家查分,我却故意找事。
结果现在,他自己却躲在这里偷偷查官网。
原来他也不信豆包啊。
我直接笑出了声。
谢遇白猛地抬头,看到是我,他脸色顿时变了。
他下意识锁屏,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有意思吗?”我问。
他别开视线,声音有点发:“你出来什么?”
“我出来透透气,”我看着他手机黑掉的屏幕,“你呢?你不是说豆包的数据绝对准确吗?不是说温萤办事最靠谱吗?那你现在在查什么?”
谢遇白表情僵硬了片刻。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夏鸢,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较真?”
他收起手机,语气理所当然。
“今天是温萤生,她想让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所以才提出帮大家查分。豆包给出的分数真假本不重要。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是让温萤开开心心过完生。”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不重要?”我重复了一遍,“高考分数不重要?你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个分数拼了三年吗?”
谢遇白却像是完全没听见我的话。
他只是皱着眉看我,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看我“不懂事”的失望。
“温萤心思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她从小原生家庭残缺,跟着她妈四处漂泊转学,极度缺爱,心思敏感又脆弱。她本身成绩差,骨子里就自卑,难得今天能被全班围着追捧,享受一次万众瞩目。”
“夏鸢,就一晚而已,你迁就她一次怎么了?让她开心一天是一天,很难吗?”
“迁就一天?”
我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到发笑。
“所以她就可以拿所有人的高考成绩开玩笑?谢遇白,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在你眼里,十几个人数年寒窗苦读的高考成绩,比不上温萤一天的情绪?”
谢遇白皱紧眉头,似乎觉得我不可理喻:“我没说高考不重要,只是分早晚。明天天亮,所有人都可以自己去官网核对真实分数,到时候一切真相大白。今晚暂且顺着她,哄哄她而已。”
“那刚才我提醒大家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当众骂我?为什么要否定我的话,着我给她让步?”我死死盯着他,追问到底,“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我没否定你,我只是觉得你不合时宜。”
他回答得极其脆,冷漠得让我陌生。
“你说的没错,豆包的数据大概率是假的,你没有任何错误。但错就错在,你不该在所有人都满心欢喜、不该在温萤的生宴上,直白戳破这层窗户纸。”
他说,“要是有人觉得有问题,明天自己再查一次不就行了?但今天如果闹起来,温萤肯定会难过。她那么要面子,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万一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所以呢?”我打断他,“所以为了哄她开心,你就纵容她欺骗全班?难道你就不怕有人会因为豆包给出的假成绩二伤心吗?”
“别人又关我什么事呢?”
谢遇白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轻飘飘一句。
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我发现。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除了温萤。
别人崩不崩溃,别人会不会被毁掉,别人会不会因为那份假成绩怀疑自己三年努力。
他本不在乎。
谢遇白看着我难看的脸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夏鸢,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人总得分轻重缓急。”
“而且我说的是善意的谎言。”
我看着他。
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竹马。
我曾经以为我了解他。
可这一刻,我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善意的谎言?”我重复着这几个字,“你告诉我,善在哪儿?全班十几个人,除了温萤看不顺眼的几个女生,其他人全是六七百的状元分数。你信吗?”
谢遇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寒了心。
“他们自己信就行了。”
“至于他们信不信,那是他们自己蠢,你不是没信吗,还不够足以证明你比他们聪明吗?”
我愣住了。
谢遇白看我不说话,以为我终于“想通了”,语气缓和了些许。
“夏鸢,你就是从小就聪明,什么都看得透,可有时候人活着,不是非得分对错。”
“温萤她高需求,你懂吗?她需要很多很多的关注和爱。她今天为了这场生宴准备了很久,她想让大家开心,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拆她台。”
他说这话时,甚至有点委屈。
仿佛真正无理取闹的人是我。
可刚刚一味被他当众否定的人,是我啊。
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
温萤刚搬进谢家的时候,谢遇白其实很讨厌她。
那时候他坐在我家阳台上,冷着脸说:
“我爸带回来的拖油瓶,我不会认。”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温萤天天围着他转。
一口一个“哥哥”。
动不动就红眼眶,说自己没有安全感,说自己从小没人疼。
谢遇白就一点点心软了。
到最后,甚至变成了现在这样。
只要温萤一掉眼泪,他就什么原则都没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谢遇白,”我看着他,“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跟你爸越来越像了?”
他脸色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你爸当年为了温萤她妈,走了你亲妈。现在你为了温萤,连是非都不分了,甚至是对我的态度,我和你认识十几年,难道真的比不过才出现在你世界里还不到一年的温萤吗?”
空气骤然安静,走廊尽头的空调风吹过来。
冷得厉害。
谢遇白盯着我,喉结滚了滚。
半晌,他低声开口:
“这不一样。”
又是这句。
永远都是这句。
温萤是特殊的。
温萤是脆弱的。
温萤是高需求的。
所以所有人都该给她让路,包括我。
我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哪里不一样?”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
“她妈足别人婚姻的时候,你觉得不一样。”
“她和她妈住进你家,占着位置的时候,你觉得不一样。”
“现在她拿全班高考成绩找存在感,你还是觉得不一样。”
“谢遇白,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问题在哪,还是你本不在乎?”
谢遇白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闭嘴!”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第一次带了怒意。
“你别扯我妈。”
“为什么不能扯?”我也彻底火了,“你妈以前对你多好,你忘了吗?你发烧四十度,她一晚上没睡守着你。你爸呢?除了给钱,他管过你什么?”
“现在你倒好,为了哄小三的女儿开心,帮着她一起骗人。”
“谢遇白,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走廊里只剩空调低低的风声。
谢遇白脸色难看得厉害。
可他沉默很久,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这些事跟温萤没关系。”
我直接笑了。
“没关系?”
“她妈足别人婚姻,她住进谢家,花谢家的钱,占着谢家的位置,还吹枕头风让你爸把你妈出国,你告诉我她没关系?你又把生养你的妈妈置于何地了呢?”
谢遇白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鸢,你为什么非要对温萤恶意这么大?她已经够可怜了。”
我真的听笑了。
“她可怜?那你妈不可怜吗?”
谢遇白瞬间哑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盯着他。
忽然发现。
原来儿子真的没办法共情母亲。
哪怕那个女人曾经把全部人生都给了他。
他也依旧会在另一个“更需要保护”的女孩出现后,毫不犹豫站到对方那边。
谢遇白沉默很久,声音终于低下来。
“我知道你生气,但今晚真的别闹了,好吗?”
他往前一步,伸手想碰我。
还是以前那种哄我的语气。
“算我求你,等明天查完成绩,如果真有问题,我陪你一起骂温萤都行。”
“但今天是她生,她开心一天,就一天。”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开心,就可以建立在别人痛苦上?那几个被她故意压成两三百分的女生怎么办?乔柳怎么办?”
提到我同桌乔柳,谢遇白眼神闪了一下。
显然。
他也知道乔柳这种常年年级前十的人,不可能只考两百多分。
可他还是选择沉默,因为温萤会难过。
我忽然觉得特别讽刺。
以前我总觉得谢遇白只是心软,现在我才发现,他不是心软,他只是习惯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的“善良”。
反正被委屈的人不是他,他当然可以当圣人。
谢遇白见我一直不说话,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好了,夏鸢,别气了,到时候我和乔柳道歉。”
“等暑假,我带你们一起出去旅游,你不是一直想去新疆吗?地方你挑,我全程给你当仆人,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
那时候谢遇白确实对我很好。
我怕黑,他会翻墙来我家陪我写作业。
我胃疼,他会半夜跑几条街给我买热粥。
我被老师批评,他比我还急。
所有人都默认我们会在一起。
连我自己也默认了,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那些偏爱,一点点分给了温萤。
到后来,甚至开始要求我懂事,要求我退让,要求我体谅温萤的不容易。
我忽然觉得口堵得厉害。
“谢遇白,”
我看着他,“你有没有发现,现在每次出问题,你哄我的方式,永远都是让我忍,因为你知道我会退一步,可温萤不会。”
谢遇白怔了一下。
我继续说:
“所以你习惯性委屈我,因为在你眼里,我比她懂事,懂事的人,就活该受委屈,是吗?”
谢遇白张了张嘴,第一次没能立刻反驳,因为他本说不出来。
我太了解他了,从小到大,只要我和温萤发生冲突,最后退让的人一定是我。
他清楚温萤会哭、会闹、会发疯,而我不会,所以一次次默认我能忍,默认我会理解他,默认我永远不会离开。
沉默半晌,谢遇白低声开口:“我没想委屈你。”
“我只是觉得,你能理解我。”
我点点头。
“现在理解了,真的。”
我笑了笑:“谢遇白,我终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脸色微微变了,大抵是我的语气太过平静,全然不像是在赌气。
他下意识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夏鸢。”
“你别这么说话。”
我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忽然想起从前被他触碰,我都会心跳加速,如今却只觉得满心疲惫。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我回去了。”
谢遇白明显还想说什么,包厢方向却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和哄笑。
“!七百零八!”
“哈哈哈哈哈哈我爸说明天就给我订宝马!”
“状元班牛!!!”
“快快快!开直播!让网友看看什么叫天才班!”
温萤清甜又得意的声音也从中传出:“哎呀,我就说豆包肯定没问题吧。”
“你们刚才还不信我。”
“现在知道AI有多厉害了吧?”
谢遇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低声对我说道:“你看,大家现在都很开心。”
“夏鸢,真的,求你,别毁了今晚。”
我静静看着他,没答应,也没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