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雨的脸颊微微泛红,周柠的视频请求弹了过来。
魏雨点了接听。周柠的脸重新占满屏幕,薯片已经扔到一边,整个人凑在镜头前,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他说了什么!快!一个字都不许漏!”
“他要去伦敦出差。明天录制赶不回来,跟节目组打过招呼了。”
“真的只是这个?那你脸红什么?如实招来他说了什么让你脸红的话?”
魏雨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没说什么……”
“魏遇遇,脸都红到脖子。你跟我说他没说什么?”
魏雨犹豫了三秒,小声把对话复述了一遍。说到“等我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周柠听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合十,闭眼,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睁开眼睛,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魏遇遇。他打电话来,不是告诉你他要出差。是告诉你——他要走了,但他会回来。让你等他。”
“……他就是通知一下行程。”
“他难道不可以让助理通知节目组吗?为什么要亲自打给你?”
魏雨细想,不说话了。
周柠替她说了。“因为他在登机之前,最想听的声音,是你的。他要带着你的声音飞十三个小时。”
魏雨不知道怎么反驳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脸开始发烫。
周柠在视频那头看着她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
第二天早上九点,节目录制开始。
张导站在花园中央,手里拿着扩音器,身边的工作人员正在调整机位。
嘉宾们陆续从主楼走出来。暮椿打着哈欠,宋汛跟在她后面,手里举着两个水煮蛋问她要不要加餐。
庭芜已经换好了衣服,短发别在耳后,和景明走在她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金垭懵懵的,盛律走在她身侧,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听她说话。
江湘和蒋劵并肩站在廊柱旁边,一个端着茶,一个端着咖啡,像一对来参加晨会的同事。
魏雨站在人群边上,手里端着一杯南瓜粥,小口小口的喝着。
宋汛问她要不要鸡蛋,她拒绝了。
“各位嘉宾,早上好。”张导举起扩音器,“今天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原定是五组嘉宾分别进行。但因为五号男嘉宾楚泊淮先生临时有工作安排,无法参加今录制。所以魏雨今天没有配对嘉宾。”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雨身上。
她站在廊柱旁边,表情平静得像听到“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失落,没有意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暮椿第一个忍不住:“遇遇,你没事吧?”
“没事啊。他出差嘛,工作要紧。”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暮椿不知道该接什么,转头看了宋汛一眼。宋汛也一脸茫然。
江湘端着茶杯,目光在魏雨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她抿了一口茶,唇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遇遇。”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主持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意,“楚总出差,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魏雨转过头,对上江湘含笑的眼睛。“……没有啊。工作安排嘛,很正常的。”
“是吗。”江湘又抿了一口茶,“张导刚才说的是‘临时有工作安排’。临时。你听到‘临时’两个字的时候,睫毛都没动一下。一般人听到约会对象临时缺席,多少会有点反应。你没有。”
魏雨张了张嘴。暮椿已经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对啊!遇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没有——”
“你昨晚就知道了对不对?”暮椿凑过来,语气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他出发之前跟你说了?他专门告诉你的?”
魏雨的耳朵开始发烫。“他只是正好打电话过来——”
“正好。”江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登机之前‘正好’打电话过来。魏雨,你觉得我会信吗?”
魏雨不说话了。她的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速写本的边角。
江湘看着她的表情,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偏过头对身旁的蒋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刚好能让魏雨听见。
“看来我们节目要成一对。”
蒋劵推了推眼镜。“不止一对。”
江湘笑了一下,没再说话。魏雨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张导控制着尺度,举起扩音器,继续安排。“今天的约会环节,魏雨可以作为‘观察员’,选择任意一组嘉宾跟随拍摄。节目组会给她一部手持录像机。”
暮椿立刻举手:“来我们组!我跟宋汛刚刚约好去攀岩馆!”
宋汛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来拍我,我肌肉动态好看。”
庭芜淡淡地看了魏雨一眼。“我今天是去建筑模型店。比较安静。”
金垭小声说:“我和盛律去花市……如果你喜欢花的话……”
“不我们这边?”盛律从金垭身侧向前走了半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着,看着魏雨,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花市光线好,拍出来好看。”
金垭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盛律一眼。盛律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魏雨身上,温柔,得体。
暮椿先开了口:“盛律,你今天不是跟金垭一组吗?”
“观察员不就是电灯泡吗?”盛律笑了一下,语气轻松,“跟哪组都是跟。金垭,你觉得呢?”
金垭连忙点头:“我没关系的。遇遇想来就来,我很欢迎。”她的声音有点涩,但笑容真诚得没有一丝裂缝。
魏雨笑了一下。“谢谢。不过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我去暮椿姐那边。”
暮椿一拍手。“好!就这么定了!”
盛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笑着,点了下头,退回到金垭身侧。
江湘站在人群边缘,端着茶,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偏过头对蒋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盛律今天话比平时多。”
蒋劵推了推眼镜。“多了四句。”
江湘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张导举起扩音器。“好,分组确定。今天的约会全程由你们自己手持录像机拍摄。一周后所有素材统一交给节目组。没有摄影师跟拍,没有任务卡。你们自己决定拍什么。”
暮椿接过节目组递来的手持录像机,转手塞给魏雨。“来,你是观察员,你拍。”
魏雨接过录像机,张导这个时候继续发话:“魏雨小姐只是今天的临时观察员,不负责嘉宾自己的拍摄。”
魏雨摆了摆手,暮椿和宋汛只好领取了自己的录像机。
准备工作做好了,大家都朝停车场走去了。
魏雨点开录制,宋汛正拉着暮椿讨论待会儿谁开车。
宋汛说开他的,暮椿说他的车太招摇。魏雨笑了一下,把镜头转向别处。
转向廊柱那边的时候,盛律正微微低着头听金垭说话。
金垭指着速写本上的什么,声音轻轻的。
盛律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笑,目光却越过金垭的头顶,往魏雨这边落了一落。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镜头正好对着那个方向,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魏雨把镜头移开了。红色指示灯继续亮着。录像机安静地吞下花园里所有的声音。
最终争论的结果,是宋汛开车,但是是开暮椿的车,一路上,三个人都很开心。
车载音响里的歌,放了一手接一手。
到了攀岩馆里,魏雨拒绝了一起爬,她最讨厌的就是运动,还有观察员就应该有当电灯泡的自觉。
暮椿正在系安全带。魏雨举着录像机,镜头对着她。宋汛站在旁边,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一边做拉伸一边絮絮叨叨。
魏雨笑了一下,镜头很稳。
然后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单手摸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楚:到了。
两个字。从伦敦发来的。
魏雨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遇遇!拍我拍我!我要上了!”宋汛在岩壁下喊,她刚才看了魏雨的录像机,拍的真的太好了,所以他悄悄的,把录像机换了。
“不要拍他。”暮椿打断,“太臭屁了,没有人会看。”
这么一说,宋汛不行了。
“暮椿你就是嫉妒我的muscle。”
“切,就你那几两muscle。”暮椿刻意英文把单词拉长。
“不服,那就比一比嘛。”
魏雨赶快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举起录像机,当起和事佬,“我都拍都拍,保证把你们拍的男俊女有力量。”
宋汛不说话,但是露出了挑衅的目光。
镜头里,宋汛抓住岩点,肌肉绷紧,身体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攀上岩壁。
暮椿站在下面仰头看,嘴角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魏雨把这些全部拍下来了。红色指示灯亮着。录像机安静地工作。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贴着大腿的那一面,感觉还有一点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