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长街。
临近夏季的尾巴,空气中少了些许燥热。
桂花树虽未开花,却已经开始若有似无的飘散着淡淡的香气,芳香宜人。
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街边摊贩林立,叫卖声、车马声、谈笑声,交汇在一起,热闹喧嚣,好不热闹。
云舒一身天青色衣裙,长发仅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她脚步闲散,走走停停,意兴阑珊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不过才几光景,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果然,她不是个能受约束的人,就算这约束是为了她好。
“姑娘,要不要画个糖画,这些图案全都可以选。”
糖画摊主拿手装满糖稀的勺子,手腕飞快舞动,不多时,一个栩栩如生的老虎便出现在了石板上。
“我要这个。”
云舒被吸引,停下了脚步,指着画布上的兔子说道。
兔子是她的生肖。
“好嘞!姑娘请稍等。”
摊主见生意来了,声音洪亮,将装满糖的勺子放在火烛上融化。
云舒立在摊主旁,饶有兴致的看着。
这糖画她曾试过,明明那勺子在摊主手中极为听话,在自己手中的时候 ,就如那脱缰的野马一般,拉都拉不住。
画出来的四不像被哥哥狠狠笑了一番,气的她几没理他。
三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爹娘和哥哥他们怎么样了,还有小桃,没在她身边,谁还给她擦眼泪。
离家出走时,云舒想的是,沿途一路玩到京城,等玩够了就直接上门到舅舅家去。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银钱被偷,加上她不想那么快就被家里找到,迫不得已进了祁王府当丫鬟。
当时想的是随时跑路,但三个月过去了,这丫鬟子过的倒还算惬意,再多待些子也不是不可。
但是,她似乎该回家了,她想爹娘和哥哥了。
旁边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激起了云舒思家的心,思绪有些翻涌。
“姑娘,你的兔子好了。”
愣着的一会儿,云舒要的小兔子也已经画好。
云舒收回思绪,一手接过小兔子一手递过去银子,甜甜的道了声:
“谢谢!”
糖画在手,方才低迷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好不容易离家出走一次,这么短的时间就回去了,她多没面子。
自己给自己开解后,云舒抛开低迷情绪,继续逛着街边的小摊,目不暇接。
不知不觉便随着人流走到了长街中间地段。
“云舒姑娘?”
云舒正低头给绿柳她们选手串,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子的声音,那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似乎认识她一般。
云舒微怔,缓缓抬眸,顺着声音望去。
谁在唤她,她来京城那么多子,就只认识王府的人,这声音她似乎从未听过。
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街口旁,车帘半掀,露出内里精致,马车旁并肩站着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皆是气度不凡。
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温润,周身自带世家公子的沉稳气质,看着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隐约与祁允恒有着几分相似。
他身侧立着一位女子,一袭杏色罗裙,身姿窈窕,容貌秀美温婉,眉眼柔和,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看着温和亲切,平易近人。
此刻,那男子正含笑看着她,目光温和,带着几分确认后的笑意。
云舒细细打量片刻,脑海中思绪飞快,却依旧没找到半分记忆。
这两人,她不认识。
不过,他们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你们是?”
疑惑不是云舒的脾气,她直接了当,开口就问。
“云舒姑娘,我是祁景,允恒的朋友,一个月前,我们曾经见过的,在望月楼。”
未被认出,祁景并未生气,而是笑着同云舒提及之前二人的见面。
云舒思绪回到一月前,望月楼。
是他!那个同祁允恒在厢房内聊事情的人。
那她直接留在外面,本就没注意屋内的人,他这么一提,她倒是有了些印象。
“我想起来了。”
云舒唇角带笑,微微点头:
“祁公子,真巧,我们竟在这儿遇上了。”
突然被叫住,云舒没有丝毫局促,淡然面对。
见云舒反应如此,祁景脸上笑意愈发温和,他侧身,柔声介绍:
“这是我娘子,夏和。”
“云舒姑娘,久仰大名。”
夏和语气轻柔,目光柔和,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几分好奇。
云舒笑着回礼,心中却暗道:
久仰大名是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这么有名气了?
夏和看出云舒的疑惑,却并未开口解释。
只是笑盈盈的望着云舒。
她早就听说允恒身边多了一个小丫鬟,古灵精怪,娇俏灵动。
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姑娘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还有一对梨涡,别提多可爱了。
一袭素衣,不施粉黛,却难掩眉眼间的明媚灵动。
身为丫鬟周身却无半分下人的局促卑微,眼底清澈。
怪不得允恒喜欢,就连她身为女子,也是越看越喜欢。
云舒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虽说这位夏姑娘看她的眼神并无恶意,但她就这么当街盯着她看,怪怪的。
她刚要出声告辞离开,夏和就抢先一步开口:
“云舒,今你我相见即是缘分,望月楼就在前面,不如我们边吃边聊,好不好?”
那语气毫无半分生疏,就仿佛与云舒认识许久一般。
云舒微微一怔。
什么情况!
怎么就聊到吃饭的问题了!
她们这不是才刚刚认识,简单寒暄了几句。
“我...”
云舒本想拒绝,但在看见夏和那双真诚的眼睛后,到嘴的话硬生生的改了方向。
她向来随性洒脱,不喜扭捏客套,见对方真心相待,便也不再过多推辞,眉眼弯弯,爽快应下:
“好啊,既然姐姐盛情相邀,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她答应,夏和唇角上扬,眼中带着喜色:
“太好了!妹妹,那咱们快些走吧!”
夏和伸手牵住云舒,带着她往马车走去,全然不顾身旁的祁景。
被落下的祁景立在原地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一路上,夏和主动找着话题,语气亲昵,丝毫没有生疏的感觉。
她知云舒是江南人士,便同云舒聊起幼时到江南玩的趣事儿,也同云舒说起京城的一些特色和趣事。
云舒顺着她的话头,时而附和,时而分享自己的见解,言谈之间,轻松自然,毫无隔阂。
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祁景坐在一旁,直接被无视,一时哭笑不得。
遇到云舒是个意外。
二人熟络起来那般快,更是出乎意料之外。
祁景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他那个堂弟为什么对这个云舒分外不同了。
她确实与一般的贵女不同,他的太子妃这么挑友的一个人,竟然同她一见如故,怎么不算一种能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