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微露,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青云宗后山禁地的古碑之上,驱散了整夜的寒意,也照亮了林瀚盘膝而坐的身影。
经过一夜的潜心修炼,林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精芒,随即又归于平淡。一夜修炼,他体内的灵气愈发凝练,经脉被灵气与碑力双重冲刷,拓宽了些许,原本炼气一层的境界,也稳固了不少,距离炼气二层,只差一丝契机。
可他心中的沉重,并未有半分消减。
三后被逐出师门的命令,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松懈。以他如今的实力,依旧远远不够,别说抗衡宗门长老,就算是应对赵坤等人的再次报复,都只能依靠道心碑的暗中庇护,一旦暴露碑中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腹中因昨夜陈伯送来的馒头而充盈的暖意,还未完全散去,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不必忍受饥饿的折磨,不必担心深夜被人偷袭,心中那片被寒冰覆盖的角落,因这份难得的温暖,多了几分柔软。
林瀚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轻响,一夜修炼带来的疲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精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破旧不堪的道袍,又望向禁地入口的方向,眸色微微一沉。
今,注定不会平静。
白里古碑金光异象传遍外门,赵坤等人吃了大亏,再加上李长老亲口下达三后驱逐的命令,外门那些向来喜欢踩低拜高的弟子,定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势必会变本加厉地前来刁难。
而他如今,除了隐忍与提升实力,别无选择。
林瀚走到古碑旁,指尖轻轻抚过碑身斑驳的纹路,感受着碑中潜藏的磅礴力量,心神微微一动。他能清晰感觉到,碑身之中的十八道纹路,第一道纹路正隐隐散发着微弱的感应,似乎只要他心神沉入,便可开启第一重心关的试炼。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此刻禁地之中危机四伏,随时都可能有人闯入,若是在开启心关的关键时刻被人打扰,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直接暴露道心碑的秘密,在没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之前,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当务之急,还是先稳固境界,再寻机会获取修炼资源,没有资源支撑,即便开启心关,也难以快速提升实力。”林瀚心中暗自思忖,收回指尖,转身走到昨杂役倾倒废弃杂物的地方,再次细细翻找起来。
昨他在此处找到一页残缺功法残页与几样无用杂物,今他希望能找到些许残留灵气的物件,或是能勉强充饥的食物,哪怕是一块枯的灵草,对如今的他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
可翻找了小半个时辰,除了一些彻底报废的破损法器与废纸,依旧一无所获。青云宗弟子丢弃的杂物,但凡有一丝价值,早已被其他杂役或外门弟子搜刮净,能落到这后山禁地的,全都是毫无用处的废弃物。
林瀚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无奈更甚。
就在他准备放弃,回到碑前继续修炼时,禁地入口处,传来了一阵略显生疏的脚步声,伴随着衣物摩擦的声响,听起来是个年轻人,脚步轻快,不像是赵坤等人那般带着戾气,也不像是陈伯那般苍老迟缓。
林瀚眼神微凝,立刻收敛体内灵气,恢复成往那副沉默寡言、略显怯懦的废柴模样,不动声色地退到古碑之后,暗中朝着入口方向望去。
如今他身份敏感,古碑异象刚过,任何陌生人闯入禁地,都不得不防。
很快,一道年轻的身影,从晨雾中走了进来。
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灰色杂役服饰,服饰崭新,显然是刚入宗门不久,身形略显瘦弱,面容清秀,眼神中带着一丝拘谨与忐忑,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竹筐,筐里装着扫帚与抹布,看起来是负责清扫禁地的杂役。
少年走进禁地,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看到满地废弃杂物与枯木断石,又看到那座矗立在中央的古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紧张取代,小手紧紧攥着竹筐的把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古碑方向走来。
林瀚心中了然。
想来是昨李长老与张肃离开后,张肃便安排了杂役前来清理禁地的废弃杂物,这少年,应该是新来的内门杂役,此前从未踏足过后山禁地,才会如此拘谨。
在青云宗,杂役也分三六九等,负责内门殿宇清扫的杂役,地位略高,被称为内门杂役,而负责后山禁地这等荒芜之地的杂役,都是最底层、最不受重视的,稍有背景的杂役,都不愿来此。
少年走到古碑前,看到站在碑后的林瀚,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连忙停下脚步,对着林瀚微微躬身,语气怯生生地说道:“师、师兄好,我是新来的杂役,名叫苏小木,奉张执事之命,前来清理禁地的杂物。”
他显然也听说过林瀚的名号,知道这是一个守碑三年、道基残缺的废柴弟子,可他性子憨厚,没有其他弟子那般轻蔑与鄙夷,只是带着几分对宗门弟子的敬畏。
林瀚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满脸拘谨的少年,心中没有丝毫敌意,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走到一旁的石墩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不再理会。
他如今自身难保,不想与任何人产生过多交集,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小木见林瀚没有恶意,只是沉默不语,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便拎着竹筐,走到杂物堆旁,拿起扫帚,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扫起来。他动作很轻,很认真,将散落的废弃杂物一点点收拢,装进竹筐之中,没有丝毫嫌弃之意,也没有像其他杂役那样,对着林瀚指指点点,或是对古碑出言不逊。
禁地之中,一时间只剩下扫帚清扫地面的沙沙声,安静而平和。
林瀚坐在石墩上,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苏小木身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这少年,与这宗门里的其他人,截然不同。没有冷漠,没有轻蔑,没有欺凌,只是本本分分做着自己的事,如同他昨遇到的陈伯一般,带着几分纯粹的善意。
可这份纯粹,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宗门里,往往最容易被人欺负。
林瀚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沉默,可心中却暗自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暗中运转灵气修炼,一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半个时辰后,苏小木已经将大半杂物清理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汗,看向坐在石墩上的林瀚,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硬的黑面窝头,小心翼翼地走到林瀚面前,将窝头递了过去。
“师兄,我看你一直坐在这里,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这里还有一个窝头,你要是不嫌弃,就吃了吧。”苏小木语气怯生生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我知道你在这里守碑很辛苦,他们都说你是废柴,可我觉得,你不是。”
林瀚看着递到面前的窝头,又看了看苏小木清澈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
来到这后山禁地三年,除了陈伯,这是第二个主动给他送食物的人,还是一个刚见面、素不相识的新来杂役。
他抬头看向苏小木,目光平静,没有接过窝头,只是淡淡问道:“你不怕他们说你跟我走得近,连累你?”
在这青云宗,但凡跟他扯上关系的人,都会被其他弟子排挤、欺凌,陈伯年迈,无牵无挂,才敢暗中帮他,可这苏小木年纪轻轻,刚入宗门,若是因为帮他而被人欺负,实在不值。
苏小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怕,我爹说过,做人要凭良心,师兄在这里守碑,没有招惹任何人,他们不该欺负你。我只是给你一个窝头,不算什么。”
少年的话语很朴实,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林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窝头,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他没有拒绝,这份善意,他收下了。在这冰冷的宗门里,每一份温暖,都值得珍惜,也值得他铭记。
苏小木见他收下窝头,脸上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小声说道:“师兄,我昨听外门的弟子说,赵坤师兄他们,今还要来找你麻烦,你要是遇到他们,就躲一躲,别跟他们硬碰硬,他们人多,你打不过他们的。”
林瀚眸色微冷,心中早已料到。
赵坤心狭隘,昨被他一拳震退周虎,丢尽了颜面,又得知古碑有异,今必定会带着更强的帮手前来,不仅要报复他,还要探寻古碑的秘密。
“我知道了。”林瀚淡淡应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快清理完离开吧,免得被他们牵连。”
苏小木点了点头,也不敢多留,连忙回到杂物堆旁,加快速度清理起来。
就在这时,禁地入口处,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密集,带着明显的戾气,远远地,就听到了赵坤那阴狠的声音:“林瀚那废物肯定在里面,今天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嚣张!周虎哥已经请了炼气五层的师兄前来,今天非要把他扒层皮不可!”
苏小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扫帚都掉在了地上,紧张地看向林瀚,声音发颤:“师、师兄,他们来了,好多人,你快躲起来吧!”
林瀚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窝头小心收好,眸中最后一丝暖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沉静。
他没有躲,也无处可躲。
后山禁地就这么大,古碑就在这里,他就算躲,也躲不过去。
更何况,他已经隐忍了三年,如今引气入体,有道心碑相助,即便面对强敌,也不必再像从前那般,任人宰割。
林瀚迈步走到古碑之前,脊背挺直,迎着晨曦的微光,静静等待着赵坤一行人的到来。
苏小木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却没有独自离开,而是咬着牙,站在林瀚身后,眼神中带着恐惧,却又有着一丝倔强。
很快,赵坤带着七八个内门弟子,气势汹汹地闯入禁地,为首的两人,一个是昨被打伤的周虎,另一个是身材高大、面容凶悍的少年,周身灵气波动明显,已然达到炼气五层,眼神倨傲,扫过禁地,最终落在林瀚身上,带着浓浓的不屑。
赵坤一眼看到林瀚,眼中瞬间燃起恨意,指着林瀚,厉声喝道:“林瀚,你果然在这里!今天我看你往哪跑!这位是王猛师兄,炼气五层修为,今天你就算翅,也难逃一死!”
林瀚站在古碑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名叫王猛的炼气五层修士身上,没有丝毫畏惧。
一场新的冲突,一触即发。
而一旁的苏小木,紧紧攥着拳头,紧张地看着林瀚,心中默默为他祈祷。
古碑静谧,晨光微凉,少年孤身立于碑前,面对一众强敌,没有退缩,唯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