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似乎压抑了太久,难得找到一个品行不错,还能平静听她说话的孩子,倾诉的欲望一旦打开,就有些收不住。
她甚至开始对着江然诉起苦来。
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孩子的教育问题,都是能让父母感到头痛的难题。
“我试过很多方法,” 许婉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带着苦恼,“想把她往正道上引,请最好的老师,送她去各种兴趣班,跟她讲道理……”
“可她要么阳奉阴违,要么脆不理不睬。后来我发现,她每次在外面惹了事,闯了祸,我狠狠地教训她一顿,她倒是能老实一段时间。”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无奈:“虽然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打骂教育终究不好,可我好像也没有别的更有效的办法了。
“最后只能变成这样——她犯错,我教训;她老实一阵;然后过段时间,又故态复萌……周而复始。”
“所以小然,你别被轻颜刚才那副样子吓到,以为她伤得多重。我下手有分寸,她皮实得很,我保证,过不了几天,她肯定又活蹦乱跳,说不定比之前还能折腾。”
江然:“……”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只有六个点飘过。
阿姨,您这有分寸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异于常人?还有,您对皮实和活蹦乱跳的定义,是不是也过于宽泛了?
但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口,只能笑着应和:“是是是,阿姨您说得对……年轻人,恢复得快。”
“唉,要是轻颜能像你一样,这么懂事,这么省心,该多好。” 许婉看着江然,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希冀?
她握着江然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小然,阿姨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可以的话,阿姨希望,你能带带轻颜一段时间?
“不用特意做什么,就是平时多和她接触接触,让她看看像你这样踏实的同龄人是怎么生活的。”
“能把她教好,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就算教不好,让她跟你待在一起,受点好的影响,别整天跟那些不着调的人混在一起,阿姨也心满意足了。你看行吗?”
江然心里警铃瞬间狂响!开什么玩笑?让他去带许轻颜?
今天这一出全武行已经够他消化好一阵子了,还让他主动往风暴中心凑?他疯了才答应!
他打着哈哈道:“阿姨,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普通学生,自己都顾不好自己呢,哪有什么本事带别人……
“而且许同学她……挺有主见的,我怕我……嗯,不太合适。这种事,我觉得还是得阿姨您多费心,或者找更专业的人……”
许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没有再强求,只是轻轻拍了拍江然的手背,叹了口气:
“也是,是阿姨想当然了。这事确实不该麻烦你。”
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将话题转开:“对了,小然,关于这次轻颜对你造成的惊吓和困扰,阿姨必须给你补偿。
“直接给你钱,感觉太没诚意。这样吧,阿姨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尽力帮你做到。你看怎么样?”
江然在心底默默流泪:阿姨,其实您直接给我钱就非常有诚意了。真的!我一点都不觉得用钱摆平事情没诚意,我非常需要这种实在的诚意,越多越好!
但这话他同样只能想想。面对许婉诚恳的目光,他只好点点头,含糊道:
“阿姨您太客气了,补偿什么的,完全没必要。”
最后,许婉表示这个条件先欠着,江然什么时候需要了可以随时和她提。
又坐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许婉便安排司机,务必将江然安全送到家。
而江然离开后,客厅里,许婉脸上那温和的笑容迅速褪去。
她有些疲惫地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眉心蹙起,表情忧愁。
一直侍立在旁的王姨见状,上前一步,轻声问道:“主母,您刚才为何非要让小姐在江然同学身边待一段时间?”
恕我直言,江同学看起来,只是个很普通、甚至有些过于谨慎和现实的男生。小姐的性子,恐怕不是他能影响得了的。”
许婉放下手,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王姨,你不懂。”
“江然他是轻颜第一个,除了她那些所谓的朋友、跟班之外,第一个能真正走近她身边的人。”
“不是因为她许家大小姐的身份,不是因为她有钱,甚至不是因为怕她……”
“你看今天,他虽然怕我,但在那种情况下,还敢冲上来拦我,替轻颜求情。而且,他对轻颜的态度很特别。”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要么对轻颜避之唯恐不及,要么就是谄媚讨好。”
“他不怕轻颜,甚至敢跟她讨价还价,耍小聪明,但关键时刻,又保留着基本的善意和底线。”
“最重要的是,轻颜对他似乎也不太一样。她能费那么大周折,用那种方式把他请来,就为了改个小说结局?
“而且,她居然愿意跟他耗好几天,听他讲那些歪理,最后还被他说服了,放弃了改结局……这在我女儿身上,几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许婉转过头,看向王姨,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希冀: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非常希望,江然能把轻颜往好的方向带一带,哪怕只是让她少惹点事。”
“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得很,就轻颜现在这幅样子,等我哪天不在了,许家这么大的家业交到她手里能保住十分之一,都算是祖宗了。”
她苦笑了一下:“只可惜,这个江然和其他男生确实不一样,他胆子大得很,也聪明得很,滑不溜手。
“我刚才那样试探,他既没一口答应,也没把话说死。心里门清着呢,知道这是个麻烦,不想沾。”
王姨沉默地点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