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开考这天，天还没亮，空气里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
神都贡院比乡试那会儿排场大得多。门前的广场上立着两排高大的石柱，柱头上雕着栩栩如生的麒麟，寓意文运昌隆。广场四角各站着一队禁军，甲胄鲜亮，刀枪林立。
来参加会试的举人，全国上下一共三百二十七人。每一个都是从各省乡试中出来的精英，最差的也是地方上的风云人物。
苏宸穿着那件洗白了的青色襕衫，夹在人群里排队等候入场。他的脸色比旁边那些神采飞扬的举人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蜡黄，消瘦，眼窝凹陷，嘴唇裂，看上去像是从棺材里刚爬出来的。
苏安被拦在贡院外，不让进。他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少爷平安。
苏宸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下头，然后转过身，走进了贡院大门。
【健康值：64%】
三天时间，他吃了三只鳖、两斤枸杞、半斤黄芪，嗑了大半口袋的南瓜子。健康值从61%生生磨到了64%。
杨松那番话给他的精神打击，被他用物理手段强行压了下去。
但64%这个数字，依然不够看。
上次加载商鞅模板，消耗超过50%。这次会试的题目只会更难，思考强度更大，消耗只多不少。
64减50，剩14。
14%的健康值，在警戒线以下。会出现心悸、眩晕、脱发、出血等症状。
但还不至于猝死。理论上。
苏宸深吸一口凉飕飕的空气，走向了他的号舍。
号舍比乡试的大一些，有张能坐人的木板凳，一张宽两尺的案板，一盏油灯。依旧是砖墙隔断，三面不透风，只有正面敞着口，对着长长的甬道。
他坐下来，把随身带的水囊和粮放好。水囊里装的不是水，是枸杞红枣茶——温的。
考卷还没发。苏宸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隔壁号舍传来低低的诵经声。苏宸侧耳听了一句，是在念《道德经》，大概是在临阵磨枪求个心理安慰。
“……无为而无不为……”
苏宸心说好家伙，这位道友深得我心。无为，多好的两个字。可惜我不敢无为啊。
巳时初刻，一声铜锣，考卷发下来了。
苏宸接过考卷，展开。
会试的卷面比乡试正规许多，朱红色的格子线，米黄色的宣纸，上方印着礼部的官印和本科的编号。
考题共三道。
第一道是经义题，要求以“大学之道”破题，阐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次第关系。
第二道是论策题，题面是：“前朝覆灭之鉴，论当今之弊。”
第三道是诗赋题，要求以“秋风”为题作五言律诗一首。
苏宸看完三道题，先松了口气——比他预想的温和。
第一道是送分题，中规中矩的八股文框架，任何一个读了十年书的举人都能写。
第三道也是送分题，格律诗嘛，他脑子里存着几百首唐诗宋词的模板，随便化用两句就行。
唯独第二道。
“前朝覆灭之鉴，论当今之弊。”
这道题看上去是在考历史，实际上是在考政治判断力。“前朝之弊”好说，谁都能嘴两句。可“当今之弊”——你敢写什么，就意味着你站什么立场。
杨松的话在他耳边炸响：乡试是才名，会试是政见。
苏宸的笔悬在半空中。
写温和的？把“当今之弊”归结为吏治不清、教化不兴之类的老生常谈？安全是安全，但赵衍看了等于没看。那位皇帝亲自点他当解元，绝不是为了让他交一份平庸的答卷。
写激进的？再来一篇《强国论》式的猛料？他的健康值扛不住。更重要的是，杨松已经放了话，会试考场上一定有他的人盯着。
苏宸在号舍里坐了整整半个时辰，一个字没写。
周围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落笔声，有人已经写完了第一道经义题，正在构思第二道。
苏宸的焦虑开始升温。他能感觉到健康值在缓慢下滑——不是因为加载了模板，纯粹是精神紧张导致的损耗。
【健康值：63%】
不能再拖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一道和第三道，用自己的本事写。他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但他有现代人的思维框架和审美判断力，加上这三个月恶补的儒学基础，写一篇中规中矩的八股文和一首不出格的律诗，勉强够用。
第二道，加载模板。
但不加载商鞅。
商鞅太猛了。那位法家鼻祖的思维模式，一旦接管大脑，就像脱缰的野马，会把所有话说到最极端、最刻薄、最不留情面的程度。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这一次，他要换一个模板。
苏宸在脑子里翻了翻可用的列表。
【商鞅（法家·卷王）——消耗系数：极高】
【张居正（政务·全能）——消耗系数：高】
【诸葛亮（谋略·全局）——消耗系数：高】
三个选项。
张居正。
苏宸把目标锁定在了这个名字上。
张居正是明代最伟大的改革家，也是最务实的政治家。跟商鞅那种“不管你愿不愿意，老子说了算”的铁血风格不同，张居正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能让改革落地。他知道怎么跟各方势力妥协，怎么把一件得罪所有人的事情，包装成一件让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事情。
用现代的话说，商鞅是极端的理想主义者，张居正是成熟的现实主义者。
而且，张居正模板的消耗系数虽然也标注为“高”，但比商鞅低一个档。因为张居正不是纯粹的思想家，他是执行者，他的思维模式更偏向于实而非理论推演。理论推演烧脑最烈，实经验则是一种更温和的“知识调取”。
苏宸估算了一下：加载张居正模板写完第二道论策题，消耗大概在30%到35%之间。
64减35，剩29。
29%。低于警戒线，但不至于猝死。
可以赌。
苏宸提起笔，先用自己的实力，花了一个时辰写完了第一道经义题和第三道律诗。
经义题他写得四平八稳，用的是最传统的八股格式，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一步不差。内容也是最安全的大路货——修身为本，齐家为基，治国以仁，平天下以德。
律诗他更不担心。五言律诗嘛，他闭着眼都能凑。
“秋风起万壑，落叶满长安。雁过天河远，人归故里寒。灯前翻旧卷，笔底写新篇。莫道功名晚，吾心正未阑。”
不算出彩，但绝对不丢分。
两题写完，他又灌了几口枸杞茶，啃了半块饼。
正午的头从号舍口照进来，在案板上投下一道亮晃晃的光柱。
苏宸把写好的两张卷子移到一边，铺开第三张空白卷纸。
然后，他闭上了眼。
“系统，加载模板。”
【请选择模板。】
“张居正。”
【加载中……】
【警告：当前健康值64%，加载【政务全能·张居正模板】后将进入高消耗状态。预计耗时两个时辰，预计消耗30%-40%。是否继续？】
“继续。”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